首頁> 歷史軍事> 文聖,帝師,權傾天下!> 第46章 萬兩白銀買一首詞?

第46章 萬兩白銀買一首詞?

  黑漆描金木盒擺在石桌上。

  十張通寶局出具的千兩飛錢銀票,在燈燭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整整一萬兩雪花銀。

  尋常翰林學士潤筆一首詩,不過收上二三十兩銀子。

  

  即便名動京華的大儒作賦,千兩潤筆已是頂天的排場。

  這一出手便是一萬兩,抵得上一座三進大宅。

  蘇織錦快步上前,目光在銀票上掃過,算盤在袖中輕晃。

  她看向沈照棠,透著些許疑惑:

  「沈大家出手當真闊綽。」

  「可京城四大樂坊的花魁爭奪,哪怕拔得頭籌,明月樓分給姑娘的賞銀,一年下來也未必能攢夠一萬兩。」

  「姑娘這般下注,便不怕血本無歸?」

  沈照棠唇角噙著一絲苦澀。

  她將手中的紅木琵琶抱緊了幾分,輕聲道:

  「若是輸了,照棠往後連自個兒的身子都做不得主。」

  「銀子再多,落不到自己兜里,不過是一堆爛紙。」

  陸觀瀾靠在竹椅上,挑眉道:

  「明月樓是京城第一銷金窟。」

  「你是明月樓的招牌,樓里護著你還來不及,誰敢封殺你?」

  聞言,沈照棠深吸一口氣,語氣泛冷:

  「是裴景修。」

  裴景修。

  聽到這個名字,蘇織錦眉頭微微蹙起:

  「戶部裴尚書的族侄?」

  「正是他。」

  沈照棠點頭,眼底掠過一絲厭棄:

  「此人仗著裴家的勢,暗中占了明月樓四成乾股。」

  「半月前,他借著酒勁逼我入裴府偏院作妾。」

  「照棠雖淪落風塵,但入樓之初便立過文契,只賣藝不賣身。」

  沈照棠挺直了脊背,音調清冷:

  「我當場回絕了他。」

  陸觀瀾抿了一口熱茶,恍然道:

  「所以他惱羞成怒,斷了你的後路?」

  「不錯。」

  沈照棠自嘲一笑:

  「裴景修放了話,京城文人誰若敢給我遞半個字的詞句,便是與裴府作對。」

  「原本答應替我填詞的三位名士,昨日盡數退了定銀,閉門謝客。」


  「不僅如此,他還要捧玉笙閣的柳清漪壓我一頭。」

  「今晨明月樓的管事更是下了令,將常年與我合練的十二名伴奏琴師,全數調撥給了旁人。」

  沈照棠看著陸觀瀾,眼眸清亮如水:

  「後夜曲江詞會,四大樂坊齊聚。」

  「我若拿不出能壓倒全場的新詞,失了花魁大位,裴景修便會借契書逼我屈從。」

  「這萬兩白銀,是照棠積攢六年的全部身家。」

  她再次躬身一拜,素手微顫:

  「照棠走投無路,求待詔救我一回。」

  院落內一片安靜。

  秋風捲起地上的乾枯落葉,沙沙作響。

  蘇織錦轉頭看向陸觀瀾,沒有插話。

  裴景修雖然只是戶部尚書的遠房族侄,但在京城衙門裡爪牙頗多。

  尋常書生沾上這樁事,多半會避之不及。

  陸觀瀾端著青瓷茶盞,又飲了一口。

  他放下茶盞,抬眼打量著身姿筆挺的女子,嗤笑出聲:

  「沈姑娘,你懷裡抱著的,是燒火棍麼?」

  沈照棠一怔,茫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琵琶:

  「待詔何意?」

  陸觀瀾靠回椅背,淡然道:

  「你既然懷抱琵琶,指法嫻熟,為何非要那幫庸脂俗粉替你伴奏?」

  「難道沒了琴師吹拉彈唱,你自個兒便張不開嘴了?」

  沈照棠神情微變,遲疑道:

  「曲江詞會歷來規制宏大,群芳爭艷。」

  「各家樂坊皆備有編鐘、排簫、古箏與羯鼓,聲勢浩大,方能鎮住滿堂喧囂。」

  「一人一琴登台……怕是氣勢太薄,壓不住場面。」

  「笑話。」

  陸觀瀾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瓦釜雷鳴,不過是遮掩曲意空洞的把戲。」

  「詞若通神,一弦一柱便足以傾倒眾生。」

  陸觀瀾伸出一指,叩在桌沿上:

  「彈一段你最拿手的。」

  「讓本官聽聽,你這京城第一名伶,究竟是虛名,還是真有能耐。」

  沈照棠眸光一凝。

  她沒有推辭,退後兩步,在石凳上款款落座。

  纖細如玉的十指搭上琴弦。


  「錚——」

  一聲清脆的撥弦聲劃破夜空。

  沈照棠手腕翻轉,五指在四根弦上輕攏慢捻。

  曲調初時如空山滴泉,細微綿密,如咽如訴。

  轉瞬之間,指法驟快,弦音如驟雨打芭蕉,清越激昂,帶著一股不甘屈服的傲骨與鋒芒!

  院落之中,兩名小廝聽得呆住了。

  連原本在對帳的蘇織錦,指尖都懸在算盤上方,忘了撥動算珠。

  片刻後,餘音散去。

  沈照棠按住琴弦,氣息微促,抬眸迎向陸觀瀾的目光。

  陸觀瀾微微頷首:

  「指法純熟,轉調圓潤……倒確實不是個花瓶。」

  說著,陸觀瀾伸手搭在那隻黑漆木盒上,將盒蓋「啪」的一聲扣緊。

  「這一萬兩,我收了。」

  沈照棠眸中驟然亮起光彩,剛欲道謝,陸觀瀾卻抬手止住了她。

  「且慢。」

  「銀貨兩訖,那是尋常腳夫的做派。」

  「我陸觀瀾手底下的文章,從來不做一錘子買賣。」

  沈照棠蹙眉:「待詔還有何條件?」

  陸觀瀾看向一旁的蘇織錦,吩咐道:

  「蘇掌柜,取紙筆,立一份合作契書。」

  蘇織錦早已備好文房四寶,利落地磨開徽墨。

  陸觀瀾轉頭看向沈照棠,「其一,這一萬兩銀票,買的是中秋曲江詞會那一夜的首唱之權。」

  「那一夜之後,此詞的刊刻、唱印、配曲全歸沈記書局所有。」

  沈照棠一怔:「待詔要印行曲譜?」

  「那是自然。」

  陸觀瀾挑眉道:

  「沈記書局如今雖占了科舉教輔的半壁江山,但市井雅集、樂坊茶肆的買賣還沒做開。」

  「借你奪魁的名頭,沈記書局開印風雅詞曲集,豈非相得益彰?」

  蘇織錦眼睛亮了起來,飛快在契紙上錄下條款。

  陸觀瀾豎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詞會之後,若你真能奪得花魁總魁,你與明月樓的關係,沈記書局自會出面替你處置。」

  「但你往後新譜的所有曲譜,沈記書局擁有優先採買權,收益你我三七分成。」

  「我七,你三。」

  沈照棠身後的綠衣小婢忍不住插嘴:

  「一萬兩隻買一晚首唱,往後還要分走七成?這也太苛刻了……」

  「住口。」

  沈照棠低聲呵止了丫鬟。

  她看向陸觀瀾,不僅沒有半分惱怒,唇角反倒浮起一抹釋懷的笑意:

  「待詔是聰明人,這般苛刻的契約,反倒讓照棠安心。」

  沈照棠斂衽一福,語氣乾脆:

  「尋常權貴圖的是我的身子,待詔圖的是名利與商道。」

  「與商賈做買賣,遠好過與豺狼共枕。」

  「這份文契,照棠簽了。」

  蘇織錦將寫好的契紙遞上前,兩人當場畫押落印。

  手續辦妥,院中氣氛頓時緩和下來。

  沈照棠將紅木琵琶立在身側,輕聲問道:

  「不知待詔何時能賜下詞稿?」

  「後夜便是八月十五,照棠尚需時間熟記詞句、校準曲調。」

  在她看來,即便以陸觀瀾文壓四國的才學,要想寫出一篇能壓倒四大樂坊的名篇,至少也需閉門推敲一日夜。

  陸觀瀾坐直身子,撣了撣青衫上的微塵,隨口問道:

  「今年曲江詞會,可有欽定的題目?」

  沈照棠正色回道:

  「主考官與禮部共同定下的題眼,只有兩個字——」

  「明月。」

  陸觀瀾聞言,嘴角微微上揚。

  他站起身來,走到石案前,隨手取了一柄紫毫筆。

  少年挽起衣袖,筆尖在硯池中輕蘸濃墨:

  「既是明月——」

  「那便不用等明日了,現在就寫。」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