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贓俱獲!

  廣源錢莊內,銅錢撞擊的脆響不斷。

  兩淮鹽商薛公子正把金票往櫃檯上推:

  「錢掌柜,這六千兩銀票你收好!」

  「地字三號考棚的保中契紙,現在就給我蓋印!」

  櫃檯後的錢富貴笑得滿臉堆褶,伸手便去拿印泥:

  「好說,好說!薛公子爽快,這名額便是您的了!」

  「慢著!給我住手!」

  一聲急促的怒喝打斷了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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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成氣喘吁吁地撞開大門,額頭滿是熱汗。

  他大步搶到櫃檯前,一把按住了錢富貴的手腕。

  薛公子斜眼看他,冷笑一聲:

  「哪裡來的野狗,也敢擋本公子的道?」

  孫成理都沒理那紈絝,直接轉頭瞪向錢富貴:

  「錢掌柜,咱們昨夜是怎麼說的?」

  「地字三號考棚,是專程留給御史中丞府二公子的!」

  錢富貴面露難色,連連作揖:

  「哎喲,孫典吏,您可算來了!」

  「可這位薛公子帶著現銀登門,出的還是現款。」

  「做買賣講究先來後到,小人也是身不由己啊!」

  孫成心中暗罵一聲貪財老狗。

  外頭馬車裡的陸承安還伸長脖子看著。

  若是辦砸了這趟差事,陸府的賞錢不僅拿不到,自己的差事也保不住。

  孫成從懷裡掏出那一沓厚厚的銀票。

  「啪」的一聲,整整五千兩通寶局官印銀票拍在檯面上。

  孫成抬起下巴,冷哼道: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足額的五千兩雪花銀!」

  「通寶局的大額官票,見票即兌!」

  薛公子在旁冷笑一聲,語氣不屑:

  「五千兩很多麼?本公子出六千兩!」

  孫成急紅了眼,一把扯開外袍的暗袋。

  一本蓋著貢院硃砂暗記的青皮薄冊被他亮了出來。

  「薛公子,有銀子也得有命享這個座次!」

  孫成壓低嗓門,神情陰冷:

  「本官乃是貢院排房典吏!」

  「考棚的座次名冊全由本官親手錄入歸檔。」


  「若是沒有本官點頭,即便你拿了契紙,後日進場也分不到地字號!」

  這話說得極硬,帶著公門中人的威勢。

  薛公子臉色變了變,像是被嚇住了一般,退後兩步。

  孫成見狀心中大定,轉頭逼視錢富貴:

  「錢掌柜,收票立據!」

  「寫陸承安的名字,保底秋闈前十名!」

  錢富貴眼底閃過一絲異芒,連忙點頭:

  「既然孫典吏開了口,小人哪敢不從?」

  「拿黃紙來!立字據!」

  夥計麻利地鋪開一張加厚的硬宣紙。

  錢富貴提起狼毫,沾飽了濃墨,飛快書寫。

  字句寫得分外清楚:

  「今收到陸承安紋銀五千兩整。」

  「定下京畿秋闈地字三號考棚,由副主考官照拂拔擢。」

  「立約保底取中鄉試前十名,若有落第,如數退還。」

  寫罷,錢富貴將硃砂印泥推了過去:

  「孫典吏,空口無憑。」

  「既然是替陸二公子辦事,得請陸二公子親自畫押才作數。」

  孫成冷笑一聲:

  「二公子就在門外馬車裡,何須這般麻煩。」

  「他的貼身私章就在我這兒!」

  孫成從袖裡摸出一枚岫玉小印。

  那印章底部,分明刻著「陸氏承安」四個篆字。

  蘸足了紅艷艷的印泥,孫成重重往契紙右下角按了下去!

  不僅如此,他還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在保人一欄按下了一個刺目的血手印。

  「成了!」

  孫成抓起那張墨跡未乾的字據,滿臉都是得逞的獰笑:

  「錢掌柜,銀貨兩訖!」

  「後日辰時貢院開考,咱們各憑手段!」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掌聲忽然從屏風後方傳來。

  掌聲不疾不徐,帶著幾分譏諷的意味。

  孫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誰在後頭?!」

  孫成立馬轉過身,將契紙護在胸前。

  深色竹簾被一隻白淨的手輕輕挑開。

  陸觀瀾一身利落的青布長衫,緩步邁出內堂。


  少年神情淡漠,眼底泛著涼意:

  「孫典吏好大的手筆。」

  「五千兩銀子,包中秋闈前十。」

  「當著本官的面倒賣朝廷功名,你膽子真是不小。」

  孫成看清了眼前的人影,身子抖了一下。

  「陸……陸觀瀾?!」

  孫成倒退兩步,撞在櫃檯邊緣:

  「你怎麼會在這裡?!」

  緊接著,簾幕後又走出數道身影。

  白鹿書院山長林知遠面沉如水。

  在林知遠身側,兩名身穿四品深緋官袍的中年御史並肩而出。

  正是禮部當值的科場監察御史王大人與周大人!

  兩位御史面容鐵青,眼神冰冷刺骨。

  那名方才還氣焰囂張的薛公子,此刻退到陸觀瀾身後,恭恭敬敬一拱手:

  「回稟東家,事情辦妥了。」

  這人根本不是什麼兩淮鹽商,而是沈記書坊特意雇來的機靈夥計!

  轟!

  孫成腦海中一陣嗡鳴,臉色瞬間慘白無血。

  做局!這是專門針對他的做局!

  錢富貴早已投靠了陸觀瀾,方才那場搶購不過是一齣戲!

  監察御史王大人走上前來,厲聲喝道:

  「孫成!」

  「身為貢院排房典吏,私拓考籍底冊,暗中收受五千兩巨額賄賂!」

  「白紙黑字,硃砂手印俱全!」

  「你還有何話可說?!」

  孫成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跌坐在地。

  他慌亂地將手裡的字據往身後藏,結結巴巴道:

  「大人……下官……下官是冤枉的!」

  「是錢富貴引誘下官!銀子是錢莊的借款,不是買功名啊!」

  「人贓俱獲,還敢狡辯?!」

  兩名如狼似虎的禮部差役快步上前。

  一把扭住孫成的手臂,反剪到背後。

  字據與私章被差役一把奪下,呈遞到王御史手中。

  王御史看著上面鮮紅的「陸氏承安」私印,氣得渾身發顫:

  「御史中丞府的二公子,好!當真是好教養!」

  「去外頭馬車上拿人!」


  外頭街道上,陸承安正靠在車廂里做著高中的美夢。

  忽聽得錢莊內傳來差役的怒喝聲。

  陸承安心中一突,掀開車簾往外瞧去。

  只看了一眼,他魂都嚇飛了半截!

  錢莊門口赫然站著身穿緋色官袍的監察御史!

  「快走!快駕車回府!!」

  陸承安尖叫著催促車夫,聲音變調。

  馬夫剛揚起馬鞭,兩柄明晃晃的腰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蘇織錦帶著四名幹練漢子圍住馬車。

  車門被粗暴扯開。

  兩名差役探手進去,抓住陸承安的衣領,將他生生拖了出來!

  「放開我!我爹是從三品御史中丞!你們敢動我?!」

  陸承安斷腿未愈,在石階上連滾帶爬,單拐甩出去老遠。

  可差役哪管這那的,直接像拖麻袋一樣,將他一路拖進錢莊大堂,扔在地上。

  陸承安一抬頭,正對上陸觀瀾冰冷的目光。

  「陸觀瀾……是你這個小畜生暗算我?!」

  陸承安披頭散髮,目眥欲裂,嘶聲大罵。

  「暗算?」

  陸觀瀾垂眸看著他,嘴角泛起一絲輕蔑:

  「銀票是你親手交出來的,私印是你平日佩戴的。」

  「路是你自己選的,怎麼成了我暗算你?」

  王御史大步上前,將蓋著血手印的契紙甩在陸承安臉上:

  「陸承安!堂堂御史之子,科舉前夕動用五千兩巨款買通考棚座次!」

  「大晟立國百年,何曾出過這般膽大包天的敗類!」

  紙頁抽在臉上,生疼。

  陸承安看著上面的血手印和自己的私章,整個人癱軟下去。

  他張著嘴,冷汗順著下巴流進衣領,連半句辯解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人贓俱獲!

  這是通天大罪,是要抄家下獄的重案!

  孫成跪在地上,哭喊著抓向差役的褲腿:

  「兩位御史大人明鑑!下官只是牽線搭橋,真正的幕後指使是陸承安啊!」

  「還有那五千兩銀票,全是陸府拿出來的,下官一文錢都沒沾啊!」

  為了脫罪,孫成毫不猶豫將陸承安吐得乾乾淨淨。

  陸承安面無血色,驚恐地往後縮:


  「不……不是我!是我娘給我的銀子,我什麼都不知道!!」

  林知遠在旁看得連連搖頭,滿臉厭惡:

  「斯文敗類!士林恥辱!」

  大堂內一片紛亂。

  陸觀瀾神色從容,從袖中取出一本黑皮卷書。

  正是昨夜從火盆旁起獲的《京畿秋闈通關總帳》。

  陸觀瀾挑開卷頁,直接翻到了正中那一頁。

  「孫成,別急著把罪名全推給一個斷腿的廢物。」

  陸觀瀾的聲音壓下了滿堂的哭喊:

  「這本錢莊總帳里,清清楚楚寫著。」

  「七月至今,廣源錢莊兜售考籍收繳兩萬六千兩。」

  「你分潤了四千兩髒銀,簽字畫押確鑿無疑。」

  孫成身軀劇顫,面如死灰。

  陸觀瀾合上卷書,目光掃過地上的陸承安,最後落在那兩位監察御史身上:

  「王大人,周大人。」

  「孫成拿了四千兩,那先前被取走的一萬兩飛錢金票,是誰領的?」

  王御史神情一凝:「請陸待詔示下。」

  陸觀瀾揚起手中的卷書,指在那枚私印上:

  「八月初六,通寶局提走金票一萬兩。」

  「落款畫押的,是御史中丞府大管事陸福的私印!」

  轟!

  滿堂皆驚!

  兩位監察御史倒吸一口冷氣。

  陸福是陸正廷用了二十年的心腹老僕,若無中丞大人的親口吩咐,誰能使喚得動他提走萬兩巨資?!

  這不僅是陸承安買功名的小案子。

  這是當朝從三品御史中丞陸正廷,親自參與了秋闈考籍倒賣的驚天巨案!

  陸承安聽到大管事的名字,兩眼翻白,當場嚇昏了過去。

  王御史接過卷書,翻看那一行行墨字,手指劇烈顫抖:

  「陸正廷……身居風憲之首,竟然監守自盜至此?!」

  陸觀瀾負手而立,眼神冷冽如刀:

  「兩位大人,贓銀、字據、私章、帳冊,樣樣俱全。」

  「明日辰時,兩位打算如何向內閣與陛下交差?」

  王御史咬緊牙關,厲聲下令:

  「將孫成與陸承安套上枷鎖,押入禮部大牢嚴加看管!」


  「本官即刻起草加急奏疏,連夜遞交內閣與都察院,直達御前!」

  「誰敢阻攔,按同謀論處!!」

  差役連忙應諾,隨即給孫成戴上重枷,將昏死的陸承安拖上囚車。

  蘇織錦快步走到陸觀瀾身側,低聲道:

  「東家,陸府那邊……」

  陸觀瀾望向朱雀大街方向,冷笑道:

  「陸正廷不是最重忠孝門面麼?」

  「今夜,該輪到這位中丞大人睡不著覺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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