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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陰我?看我反手給你設個局!

  幽光破空,落入幽暗的內堂。

  「噗!噗!」

  兩枚鐵菩提擦著錢富貴的手腕呼嘯而過,正中他手邊火盆邊緣。

  火星飛濺,那熟鐵炭盆被砸得橫移半尺,發出一聲悶響。

  錢富貴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中的卷書脫手掉在青磚地上,骨碌碌滾到了牆角。

  「誰?!」

  親信夥計抄起一旁的頂門槓,衝著房梁大喊。

  屋頂上沒有回音,唯有夜風卷過瓦縫的嗚咽聲。

  錢富貴癱在地上,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揉了揉發痛的手腕,驚疑不定地環視四周。

  「掌柜的……方才是打雷,還是暗器?」夥計雙腿打戰,顫聲問道。

  

  「閉嘴!」

  錢富貴掙扎著爬起來,眼底滿是慌亂:

  「不管是誰,此地絕不能留了!」

  他撲過去一把將那本《京畿秋闈通關總帳》抓進懷裡,也顧不上燒毀,直接扯開衣襟塞進內袋:

  「別管了!收拾金票細軟,快從後門溜!」

  兩人手忙腳亂地抓起兩個包袱,輕手輕腳地拉開後門門閂。

  門外小巷漆黑如墨,深秋的冷風撲面而來。

  錢富貴探頭張望了一眼,見空無一人,這才稍稍定神,拽著夥計貼著牆根往水關方向快步疾走。

  然而,他們才剛拐出巷口,迎面黑黢黢的陰影里,便傳來一陣算盤聲。

  「噠、噠、噠。」

  算珠撞擊在紫檀木框上,在深夜裡清脆得令人心顫。

  錢富貴腳步一滯,險些撞在牆上。

  兩盞氣死風燈自巷尾兩側亮起。

  昏黃的燈影下,蘇織錦身披一襲素色披風,手中托著一把小巧的銅算盤,正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在蘇織錦身側,八名身穿粗布短打的幹練漢子手持短棍,將狹窄的巷道堵得嚴嚴實實。

  「錢掌柜,更深露重,這是打算往哪兒去?」

  蘇織錦微微一笑:

  「帳還沒算清,東家可還沒準你走呢。」

  錢富貴面色煞白如鬼,倒退半步,色厲內荏地低喝:

  「沈記的人?!你們……你們想黑吃黑?!」

  「我告訴你們,老子背後是通寶局的貴人!巡城馬隊就在兩條街外,你們敢動我一根指頭,明日讓你們全下大獄!」


  「巡城馬隊?」

  一道清冷的聲音,自巷口上方幽幽傳來。

  錢富貴抬起頭。

  只見臨街的高牆之上,一襲青衫隨風微擺。

  陸觀瀾俯瞰著他,眼中泛著深不見底的寒芒:

  「巡城馬隊今夜奉兵部調令封鎖北營,沒人會來這偏巷巡視。」

  「至於通寶局的貴人……」

  陸觀瀾翻身輕盈落入院牆之下,衣袂無聲落地,淡淡一笑:

  「他們今夜若是敢來,正好一併拿下,也省得本官明日挨個去府上拿人。」

  錢富貴雙膝一軟,險些癱在地上。

  陸觀瀾!

  他竟然親自摸到了後巷!

  「陸……陸待詔……」

  錢富貴牙齒打戰,噗通一聲跪在爛泥地上,連連拱手求饒:

  「小人只是個開門營生的跑腿掌柜啊!白天在朱雀大街撒名單的事,不是小人幹的,小人也是受了逼迫!」

  「名單的事,本官沒興趣聽你廢話。」

  陸觀瀾緩步走上前,停在離他三步之處,伸出一隻手:

  「懷裡的東西拿出來。」

  錢富貴下意識捂緊胸口,眼神劇烈變幻。

  那本總帳是他的保命符,一旦交出去,不僅孫成和陸正廷饒不了他,朝廷的鍘刀頃刻便會落在他頭上!

  「小人……小人懷裡只有些碎銀盤纏,沒有什麼總帳……」

  錢富貴話音未落。

  「啪!」

  蘇織錦手中算盤一收,身旁兩名幹練漢子箭步上前,反手一擰,便將那名抄著頂門槓的夥計死死按在地上。

  另一名漢子手中短棍一挑,挑開錢富貴的衣襟。

  卷書隨即「噹啷」一聲掉在青石地上。

  蘇織錦上前拾起,吹去浮灰,翻開兩頁細看,眼中泛起嘲諷:

  「東家,全在這裡了。」

  「禮部考功司典吏孫成,私拓考籍底冊抽成白銀四千兩;」

  「御史台管事代領飛錢金票一萬兩,硃砂手印俱全;」

  「還有錢莊自七月以來,兜售『保中舉人』四十二席、共計收繳定銀兩萬六千兩的全部交割底細!」

  蘇織錦冷笑看向癱軟在地的錢富貴:

  「錢掌柜,白紙黑字,這銀子的去處,你記帳倒挺仔細。」


  錢富貴面如土色,渾身癱軟得像一攤爛泥,連求饒的氣力都沒了。

  陸觀瀾接過那本卷書,隨手翻了翻,收入袖中。

  他垂眸看著錢富貴,語調波瀾不驚:

  「錢富貴,你私印假憑證,倒賣朝廷考籍,按大晟律,抄家滅族是少不了的。」

  錢富貴嚇得涕淚橫流,拼命磕頭:

  「大人饒命!求陸大人給小人一條活路!小人願意戴罪立功,指證孫成!指證御史台!」

  「想要活路,不難。」

  陸觀瀾抬腳踢開腳邊的碎石,神色從容:

  「本官不僅不殺你,今夜連這間廣源錢莊都不封。」

  錢富貴一愣,怔怔抬起頭:「大……大人此言何意?」

  陸觀瀾神秘一笑:

  「後日清晨,貢院便要開考。」

  「明日辰時,你的錢莊照常開門營業。」

  錢富貴倒吸一口冷氣:「還……還開門?!」

  「不僅要開,而且要放出風聲去。」

  陸觀瀾條理清晰,字字落入夜色:

  「就說今日朱雀大街的密錄風波乃是虛驚一場,錢莊已經通融了貢院正堂的大人物,臨時追加了最後三個『必保前十』的特賜解元名額。」

  「每個名額,售價白銀五千兩!」

  錢富貴聽得目瞪口呆,腦子裡一片漿糊:

  「五千兩……大爺,現在滿城都在議論科場舞弊,誰還敢在這個當口花五千兩來買名額啊?」

  「尋常讀書人不敢買,但有人拼了老命也必須買。」

  陸觀瀾冷笑一聲:

  「御史中丞陸府的二公子陸承安,斷了一條腿,前日又在貢院門前丟盡了顏面。」

  「他比誰都渴望在後日的秋闈中一鳴驚人,挽回陸家的聲譽,將我踩在腳下。」

  陸觀瀾看著錢富貴,眼中寒芒乍現:

  「明日上午,本官會安排一名面生的富商公子登門,當著滿街士子的面,以重金搶購名額。」

  「你只需配合演一齣戲,把最後那張保底契書,『順理成章』地賣進陸承安的手裡。」

  「聽明白了麼?」

  錢富貴混跡市井多年,瞬間明白了陸觀瀾的用意。

  這是要把陸家父子親手套進他們自己設下的殺局裡!

  借他們的貪念與嫉恨,讓他們自掏真金白銀,在全天下讀書人面前,坐實買賣功名的死罪!


  錢富貴後背陣陣發涼,只覺得眼前這位年輕待詔的算計,比御史台那些老謀深算的官老爺毒辣百倍!

  「小人明白!小人全聽陸大人差遣!」

  錢富貴連連磕頭,急忙表忠心:

  「只要大人能饒小人一條狗命,明日陸承安若是敢來,小人一定讓他把字據畫押簽得死死的!」

  陸觀瀾微微頷首,轉身看向蘇織錦:

  「留四個人在暗處守著後門,天明之前,錢莊裡連一隻蒼蠅也不准飛出去。」

  「是!」蘇織錦乾脆應諾。

  ……

  翌日清晨,朝霞染紅了京城天際。

  東市廣源錢莊前,兩扇朱漆大門「吱呀」一聲重新敞開。

  令人稱奇的是,昨日傳聞捲款跑路的錢富貴,此刻竟然換了一身嶄新的醬色綢袍,神采奕奕地坐在櫃檯後撥弄算盤。

  長街兩旁原本路過觀望的幾名外地舉子見狀,皆是一驚:

  「廣源錢莊竟然沒關門?!」

  「昨天不是說掌柜要跑路了嗎?怎麼今日照常營業?!」

  正在此時,一輛氣派的四品高軒馬車,悄然停在了錢莊斜對面的茶肆陰影處。

  車簾掀開一角。

  拄著單拐的陸承安探出頭來,眼神怨毒而焦灼地盯著錢莊大門。

  在他身側,還坐著一名面色陰沉的中年書吏。

  此人身穿八品青袍,正是今早被免職查辦的孫茂堂弟——貢院排房典吏孫成!

  「孫典吏,你確定昨夜的底冊沒被陸觀瀾翻出來?」

  陸承安咬著牙低聲問道。

  孫成冷笑一聲,撫著短須道:

  「二公子放心,昨夜下官親自去水關打探過,錢富貴把帳本藏得嚴嚴實實,絕無走漏。」

  「今日錢莊重新開張,正是為了收攏最後一批銀錢。」

  孫成壓低聲音,語氣充滿誘惑:

  「二公子,今年副主考是戶部王侍郎,乃是崔家的生死故交。」

  「地字第三號考棚的卷子,王大人已經打點妥當,只要買通這個席位,後天進了考場,無論你文章寫成何樣,王大人都會親自挑出來拔置前十!」

  「到了放榜之日,你高中前十亞元,而陸觀瀾即便文采通天,也會被以『文章違制』黜落!」

  陸承安眼中閃過一絲熾熱的貪婪與狂喜。

  前日在貢院門前被陸觀瀾當眾打臉,陸正廷氣得吐血,陸家的聲名在士林中跌入谷底。


  若是自己能在後天的秋闈中壓過陸觀瀾一頭,不僅能洗刷恥辱,更能讓整個陸府中丞府重振威名!

  「可……五千兩雪花銀,數目實在太大了。」

  陸承安攥緊袖中那疊私自挪用的底票,有些遲疑:

  「我娘昨日被爹抽了耳光,私房錢全被查封了,這五千兩要是砸進去……」

  話音未落。

  錢莊門前忽然響起一陣喧譁!

  只見一名身穿錦繡團花長袍、腰懸數枚玉佩的年輕公子,領著四名健碩小廝,大搖大擺地跨上錢莊台階。

  那錦衣公子隨手將厚厚一沓金票拍在櫃檯上,氣焰囂張地高喝:

  「錢掌柜!聽聞你們這兒還有最後兩個『地字區保前十』的特選考棚?!」

  「本公子乃兩淮鹽商薛家嫡長子!」

  「這六千兩通寶局金票你收下,剩下的名額,本公子全包了!立刻給我落印立字據!!」

  此言一出,街道上的學子齊齊變色。

  馬車內的陸承安更是渾身一僵,眼珠子都紅了:

  「兩淮鹽商的暴發戶?!」

  「孫典吏,不是說那地字三號名額專門留給我的麼?他要是搶走了,我怎麼辦?!」

  孫成面露急色,一把抓住陸承安的肩膀催促道:

  「二公子!富商子弟不差錢,名額只剩最後一個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若是被別人搶了先,後天貢院龍門一關,你可就真沒機會翻身了!!」

  陸承安腦中嗡的一聲,嫉妒與恐慌立馬壓過了理智。

  「去!替我搶下來!」

  陸承安一把將懷中一沓五千兩通寶局銀票塞給孫成,面容扭曲地嘶吼:

  「拿去!現在就去給我買下來!」

  「哪怕傾家蕩產,老子也絕不能輸給那個小雜種!!」

  孫成接過銀票,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笑,推開車門快步奔向錢莊。

  茶肆二樓的臨窗雅間內。

  陸觀瀾端坐案前,手執白瓷茶盅,透過雕花竹簾冷冷注視著下方奔跑的身影。

  而在他身旁,白鹿書院山長林知遠,以及兩名身著禮部紅袍的當值監察御史,正神色鐵青地圍坐在案旁。

  蘇織錦輕輕收起案上的帳本,對著陸觀瀾低聲笑道:

  「東家,魚兒咬鉤了。」

  陸觀瀾輕抿溫茶,眼神平淡如水:

  「既然上了鉤,那便準備起網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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