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幕後黑手

  廣源錢莊內,火把將堂內照得通明。

  監察御史王大人手持那捲書,面色陰沉。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通寶局飛錢金票存根,對上了。」

  周御史查驗著票頭,表情同樣凝重:

  「十張千兩金票,連號無誤。」

  「取銀的畫押印信,正是御史中丞府大管事陸福。」

  林知遠在旁拂袖冷哼,鬍鬚氣得發顫:

  「堂堂風憲長官,家裡奴僕領走萬兩黑金!」

  「嫡子更帶五千兩現銀買通考位!」

  「當真是斯文掃地,敗類至極!」

  地上的孫成癱軟如泥,抖得說不出完整話。

  陸承安伏在青磚上,依舊昏迷不醒。

  陸觀瀾靠在櫃檯前,神色從容:

  「二位御史大人,眼下證據確鑿。」

  「但外頭受騙的三十餘名考生,還在等一個交代。」

  王御史肅容拱手:

  「陸待詔放心。」

  「錢莊庫房裡的現銀,本官即刻著人貼封條。」

  「凡查實被騙者,一律如數退還!」

  陸觀瀾轉頭看向蘇織錦:

  「蘇掌柜,你帶帳房協助差役清點。」

  「拿硯舟登記的底冊核對,莫要漏了一人。」

  蘇織錦斂衽應諾:「織錦明白,絕不出錯。」

  王御史揮手下令:

  「將孫成與陸承安套上重枷,押入囚車!」

  「調兩隊緹騎,隨本官去中丞府拿人!」

  鐵鎖鏈嘩啦作響,隨即套上犯官脖頸。

  急促的馬蹄聲撕開夜色,直奔朱雀大街北端。

  ……

  御史中丞府,後堂書房。

  更漏聲滴答作響,室內炭火正旺。

  陸正廷披著狐裘大氅,在房內來回踱步。

  他手中捻著佛珠,心神不寧。

  崔氏裹著錦被坐在軟榻上,面頰浮腫。

  她吸了吸紅腫的鼻子,啞聲開口:

  「老爺,承安去了大半個時辰,怎麼還沒回來?」

  「那地字號的考棚,到底買下來沒有?」


  陸正廷停下腳步,斥責道:

  「婦道人家,懂什麼輕重!」

  「承安此去有孫成引路,能出什麼岔子?」

  「只要占了地字號,王侍郎自會暗中照料。」

  話雖如此,陸正廷眼底依舊有一絲焦躁。

  前日貢院門前吐血受辱,陸家威嚴掃地。

  他急需陸承安考取前十名,壓過陸觀瀾的風頭。

  只要陸家重新出了高名次進士,朝野非議自會平息。

  崔氏抹了把眼淚,眼神怨恨:

  「若非那小雜種步步緊逼,何至於動用老底!」

  「承安若是考上前十,定要讓王侍郎卡死他!」

  陸正廷正欲開口,前院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喧譁。

  管家慌亂的呼喊聲由遠及近:

  「老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書房門被一把推開。

  老僕滾倒在門檻處,臉色慘白:

  「禮部監察御史帶兵圍了府門,正往內院闖呢!」

  陸正廷神色驟變,手中佛珠啪嗒散落一地:

  「放肆!本官是從三品御史中丞!」

  「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擅闖朝廷命官府邸?!」

  「本官敢闖!」

  一道冷厲的斥喝聲打斷了他的話。

  王御史身著緋色官袍,手按腰刀,大步邁入書房。

  在他身後,數十名帶刀差役散開,封住所有門窗。

  兩名差役抬著一付門板,上面躺著面無血色的陸承安。

  陸承安單拐摔斷在一旁,身上掛著刑具。

  「承安?!」

  崔氏尖叫一聲,連滾帶爬撲向門板:

  「我的兒啊!你怎麼戴了枷鎖?!」

  陸正廷只覺天旋地轉,指著王御史喝問:

  「王大人!你這是何意?!」

  「犬子有何罪過,竟勞你動用大刑拿人?!」

  王御史面沉如水,從懷中摸出一張帶血契紙。

  「啪」的一聲,契紙甩在陸正廷胸口:

  「陸中丞,先看看令郎幹的好事!」

  「五千兩官票現銀,親筆立據買通考位!」

  「保底秋闈前十名,私印蓋得清清楚楚!」


  紙頁飄落,那枚岫玉私印鮮紅奪目。

  陸正廷撿起契紙,掃了一眼,兩眼發黑。

  人贓俱獲,鐵證如山!

  陸正廷身子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絲血沫:

  「逆子……你這個混帳逆子啊!」

  他抬起拐杖,照著昏迷的陸承安便要抽打。

  崔氏撲上前護住兒子,嚎啕大哭:

  「老爺莫打!承安也是為了陸家的前程啊!」

  王御史抬手制止,冷笑道:

  「陸中丞,別急著清理門戶。」

  「令郎的事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正主是你!」

  陸正廷神色一僵,強撐底氣道:

  「王大人,犬子年少無知,老夫自會上表請罪!」

  「但老夫身為風憲之官,豈容你隨意構陷?!」

  「構陷?」

  王御史冷笑一聲,抽出那本黑皮卷書。

  他直接翻開其中一頁,遞到陸正廷鼻尖前:

  「八月初六未時,廣源錢莊兌出萬兩金票。」

  「落款提銀之人,乃貴府中丞大管事陸福!」

  「陸福的私印,中丞大人總認得吧?!」

  轟!

  陸正廷如遭雷殛,腦海中一片空白。

  廣源錢莊的黑帳,怎麼會落到禮部手裡?!

  孫成不是說帳本早已封存在暗格,萬無一失嗎?!

  陸正廷渾身發抖,厲聲大喝:

  「陸福呢?!叫陸福滾出來見本官!」

  門外小廝連滾帶爬衝進來,戰戰兢兢回稟:

  「回……回老爺,陸管事半個時辰前說去採買。」

  「帶了貼身細軟,從後門騎馬出城了!」

  逃了!

  陸福畏罪潛逃了!

  陸正廷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吐在衣襟之上。

  完了。

  管家潛逃,金票存根坐實,二子人贓俱獲。

  縱使他巧舌如簧,也洗不清買賣考籍的嫌疑!

  王御史收回卷冊,冷冷開口:

  「陸中丞,陛下密旨,此案由禮部與大理寺合審。」

  「自此刻起,中丞府閉門謝客,不得踏出半步!」


  「明日辰時,自有人請大人去內閣回話!」

  差役拖起昏迷的陸承安,魚貫退出大門。

  府門轟然閉合,鐵鎖扣死。

  書房內,崔氏癱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陸正廷頹然坐在太師椅上,面容蒼老了十歲。

  他仰頭看著窗外沉沉夜色,慘笑出聲:

  「好算計……好毒辣的手段!」

  「我陸正廷居官三十載,竟栽在自己親生骨肉手裡!」

  ……

  夜風呼嘯,東市朱雀大街依然燈火通明。

  沈記新書局前,圍滿了聞訊趕來的舉子。

  蘇織錦端坐在門前大案後,算盤打得飛快。

  兩名老帳房核對票根,將一箱箱銀錠當街退還。

  「通州宋明,退還官銀五百兩!」

  宋明捧著失而復得的白銀,哭倒在石階前:

  「多謝陸先生!先生救了小生全家性命啊!」

  其餘被騙舉子亦是熱淚盈眶,紛紛躬身下拜。

  許硯舟立在門旁,手持公議榜文高聲宣布:

  「諸位同窗看清楚了!」

  「所謂保底密錄,皆是廣源錢莊與不法惡吏勾結所造!」

  「陸待詔從未染指分文,反代諸位追回髒銀!」

  顧行舟在旁適時抱拳,朗聲表態:

  「崇文書院已核明真相,絕無內定之說!」

  「明日秋闈開考,我輩當憑筆墨爭鋒!」

  四周舉子群情激昂,齊聲高呼:

  「陸先生高義!」

  「文道正宗,至公無私!」

  聲浪穿透長街,直上雲霄。

  一場席捲京華的舞弊陰謀,反倒成了陸觀瀾立威聚望的階梯。

  ………………

  後堂雅室內,陸觀瀾靜靜品茗。

  顧行舟掀簾而入,眼中滿是敬佩:

  「陸兄手段,顧某佩服。」

  「錢莊拔除,髒銀盡退,陸家中丞府已是驚弓之鳥。」

  陸觀瀾放下茶盞,淡淡一笑:

  「顧兄謬讚,市井除蠹,順手為之。」

  顧行舟神色一肅,低聲道:

  「但孫成在禮部大牢,真的會招供麼?」

  「他自知難逃一死,怕會替主家隱瞞。」

  陸觀瀾眼眸微轉,泛起冷意:

  「死囚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成了替死鬼。」

  「走吧,該去牢里聽聽他的遺言了。」

  ……

  禮部詔獄,陰暗潮濕。

  火盆泛著幽藍微光,血腥味瀰漫在過道中。

  孫成披頭散髮,蜷縮在鐵柵欄後。

  他身上錦袍被撕碎,整個人抖如篩糠。

  腳步聲自石階上方響起。

  陸觀瀾一身青衫,負手走至柵欄外停下。

  王御史手按佩刀,隨侍身側。

  孫成聽見聲響,抬頭看見來人,連滾帶爬撲到欄杆前:

  「陸大人!王大人!」

  「下官全招!求二位給下一條生路啊!」

  陸觀瀾神色平淡,垂眸掃視著他:

  「孫典吏,你私拓考籍,分潤四千兩。」

  「但排定考位不過是舉手之勞。」

  陸觀瀾語調驟冷,如冰針刺髓:

  「你一介從八品雜吏,何來膽量許諾包中前十?」

  「沒有主考官首肯,誰能把試卷從內簾挑出來?」

  孫成渾身劇烈顫抖,牙關磕磕作響。

  王御史冷哼一聲,長刀出鞘半寸:

  「陸福已經攜款潛逃,陸正廷閉門待參。」

  「沒人能保得住你,再敢隱瞞,即刻上大刑!」

  孫成神色惶恐,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撲通跪倒在濕泥中,瘋狂磕頭:

  「下官招!下官全招!」

  「包中前十不是下官定的,是王侍郎許下的諾言!」

  王御史瞳孔一縮:「哪個王侍郎?!」

  孫成哭喊道:

  「正是今年的京畿副主考,戶部右侍郎王大人!」

  「他是崔萬山的至交好友,更收了崔家三成乾股!」

  「地字號考棚的答卷,暗記早已約定。」

  「凡地字三號試卷,硃批一律圈定上等,保入前十!」

  柵欄外,空氣瞬間凍結。

  戶部右侍郎!

  當科副主考官!

  科場舞弊的黑手,竟然直接伸到了掌生殺大權的主考官案頭!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