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陛下賜我朱雀大宅?我偏要拿來開書院!
古槐樹下,秋風吹卷殘葉。
顧行舟那番話擲地有聲,帶著讀書人特有的傲氣與鋒芒,落在寂靜的貢院廣場上。
無數士子交換著眼神,空氣中悄然瀰漫起異樣的暗流。
是啊。
內閣首輔與六部尚書親自保送,天子特賜紫金戶帖,直接占了天字第一號考籍。
這等前所未有的聖眷,落在誰頭上,誰能不懷疑今年的秋闈鄉試早已有了內定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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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硯舟臉色一變,邁步上前,厲聲喝道:
「顧行舟!太和殿三場比試,陸先生一詩、一賦、一論力挫三國文壇,天下誰人不知?!」
「若憑先生這等經天緯地之才,進個考場還要被你污衊是走後門內定,你們崇文書院的士子未免也太狹隘了!」
顧行舟身後的一名青衫士子冷笑反駁:
「許硯舟,誰不知你如今成了這位陸先生的追隨者?你替他說話,誰知拿了多少潤筆費!」
「辭章寫得好,不代表八股策論能定乾坤!」
「天下鄉試歷來講求憑文取士,如今貢院大門前擺下這般排場,若說考官心中沒有成算,誰人能信?!」
周圍的士子們神情愈發複雜。
貢院石階上,李延陵老臉一沉,剛欲搬出禮部大堂的威嚴呵斥,陸觀瀾卻抬手攔住了他。
陸觀瀾神色從容,駐足在顧行舟身前三步處。
少年的身姿挺拔,青衫微揚,眼底不見半點被當眾質問的惱怒,反而泛著幾分淡然的笑意。
「崇文書院院首,顧行舟?」
顧行舟雙手負後,迎上陸觀瀾的目光,昂首道:
「正是顧某。」
陸觀瀾輕笑一聲,目光越過顧行舟,掃向四周神色動搖的數千名舉子:
「顧兄問得好,諸位同窗心中有這般疑惑,也是人之常情。」
「但本官今日在此,只說三句話。」
陸觀瀾伸出一根手指,語氣清朗如玉石相擊:
「其一,大晟秋闈鄉試,三道彌封,硃筆謄錄,考官閱卷只見墨卷不見原跡,凡有暗記私通者按謀逆論斬!」
「爾等讀了十年聖賢書,若連朝廷這套防弊法度都信不過,今日又何必提著考籃來這貢院門前受罪?」
顧行舟眉頭微挑,未發一言。
陸觀瀾豎起第二根手指,眼神陡然變得鋒銳如刀:
「其二,天字第一號考牌,是陛下對四國文會勝果的酬功,非我陸觀瀾跪地乞憐求來的!」
「若北朔南梁壓境之時,有人能站出來寫出壓服四國的雄文,這第一號考籍,本官拱手相讓!」
「當時不見崇文書院高足提筆上殿,如今見了賞賜,倒跑來貢院門前鳴冤叫屈了?」
顧行舟身後幾名士子臉色登時漲紅,被嗆得啞口無言。
最後,陸觀瀾豎起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凌厲:
「其三,也是最要緊的一句——」
陸觀瀾逼近半步,平視著顧行舟的雙眼,一字一頓道:
「解元之位,從來是憑筆下文章考出來的,不是靠皇恩施捨出來的,更不是靠街邊嚼舌根吵出來的!」
「你若有真本事,後日進了考棚,便憑四書八股、安民策論把本官踩在腳下!」
「若還沒進場,便先給自己尋好了落榜的藉口,那這崇文書院的牌匾,我看趁早摘了當柴燒罷!」
轟!
字字誅心!
在場數千士子只覺得天靈蓋一陣發麻,先前心中的猜疑,被少年這股無所畏懼的狂傲氣魄震得煙消雲散!
真正的內定之徒,誰敢當著天下考生的面,放話讓人在考卷上正面碾壓自己?!
顧行舟身形微震,眼底的輕慢迅速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戰意。
他深吸一口氣,斂衽向陸觀瀾鄭重拱手:
「陸待詔好氣魄!顧某收回方才那番話!」
顧行舟目光如火,沉聲道:
「後日辰時貢院開龍門,顧某在考棚之內,恭候陸待詔的高作!」
「看究竟是你一鳴驚人奪魁,還是顧某折桂而歸!」
陸觀瀾拂袖還禮,淡然一笑:
「隨時奉陪。」
言罷,陸觀瀾不再多看四周一眼,帶著許硯舟大步邁出貢院廣場。
石階之下,數千舉子自發向兩側退開丈余,目送那道青衫身影遠去,眼中儘是折服。
……
半個時辰後,城南,沈記書坊。
前堂門板卸下,濃郁的墨香夾雜著江南竹紙的清氣撲面而來。
後堂院內,整齊擺放著數十口朱漆大箱。
蘇織錦繫著圍裙,青絲挽起,正帶著十餘名新雇的帳房飛快地撥動算盤,算珠聲噼啪如雨。
一見陸觀瀾踏入小院,蘇織錦眸光一亮,連忙捧著帳冊和一隻紫檀雕花木匣小跑迎了上來:
「東家!您可算回來了!」
「方才禮部差役敲鑼打鼓地送了公文過來,整條青石街都傳遍了!」
蘇織錦滿臉崇敬,雙手將木匣奉到陸觀瀾面前,語氣微顫:
「陛下御賜朱雀大街五進帶後園的大宅邸,地契房契、官府紅契,全在盒子裡了!」
「還有昨夜玄鷹衛查封的崔家十二間書鋪和三座印坊,轉割契書也一併辦妥了!」
陸觀瀾接過木匣,隨意翻看了一眼金箔裝裱的房契,面色波瀾不驚。
朱雀大街,那是京城一等一的權貴聚居之地,毗鄰皇城,非公侯重臣不可居。
五進大宅,光是前後花園、藏書閣樓與侍從跨院,占地便達十數畝,市價至少值數萬兩雪花銀。
蘇織錦擦拭著額角的細汗,滿眼期待地笑道:
「東家,咱們城南這間舊鋪子到底又逼仄又潮濕,配不上您如今單開一族的宗長身份。」
「織錦已吩咐車馬行備好了大車,今日午後便能將後院的金銀和細軟規整妥當,風風光光搬進朱雀大街的大府邸去!」
在蘇織錦看來,自古文人發跡,第一件事便是換高門大院、置辦僮僕婢女,擺起公卿世家的威儀。
然而,陸觀瀾卻隨手將那張價值巨萬的房契扔回木匣,「啪」的一聲合上蓋子。
「搬家?」
陸觀瀾斜靠在院中的竹椅上,端起涼茶飲了一口,嗤笑出聲:
「搬進去做什麼?」
「買幾十個惡奴看門,造幾進院子把自己圈起來,學陸正廷那套道貌岸然的官老爺做派?」
蘇織錦愣在當場,美眸中滿是茫然:
「那……那可是御賜的朱雀大街頭等宅院啊,若是空著不住,豈不是暴殄天物?」
陸觀瀾放下茶盞,指尖在石桌上輕叩兩下,眼神幽深:
「誰說我要空著?」
「沈記書坊乃是我生母留下的根基,城南此地市井交錯、消息最靈,絕不能丟。」
「至於那座朱雀大街的天賜大宅——」
陸觀瀾站起身來,目光掃過院中忙碌的工匠,朗聲道:
「前三進院落全部打通,拆掉假山圍欄,設作我『沈記書局』的京城總印坊與售書大堂!」
「第四進的主閣,改建為『百川藏書樓』,將大晟開國以來的文集、策論、史料全部匯集於內,向天下舉子免費開放借閱,分文不取!」
「至於第五進的後堂深院,設為『問道書社』,專供京城貧寒士子清談講學、研習時務!」
轟!
這番話如同金石擲地,落入院中。
不僅是蘇織錦,連一旁算帳的幾位老帳房和搬運箱籠的夥計,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呆呆地看著青衫少年。
把御賜給重臣居住的朱雀大街豪宅,改建成向天下寒門免費開放的書局、藏書樓與講學會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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