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單開一族,自己當老祖宗!
第30章紫金戶帖在手!陸正廷,你陸家高攀不起!
禮部尚書李延陵的宣旨聲落下。
貢院門前,足足安靜了數息。
隨後,壓抑的議論聲迅速在人群中傳開。
「皇家紫金戶帖?」
「陛下竟然准許陸先生自立一族?」
「還有翰林院周大學士、禮部李尚書、戶部裴尚書三位朝廷重臣聯名核驗!」
「我的天,陸先生今年才十八歲啊!」
兩千多名備考士子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震撼。
自立門戶不算稀奇。
可由天子親自頒下紫金戶帖,准許另立宗簿,成為一族的開宗之人,便是放眼大晟開國兩百年,也沒有幾人享受過這等恩寵。
更何況,陸觀瀾才十八歲!
李延陵將詔書合起,轉身看向陸觀瀾,平日裡威嚴古板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陸宗長。」
「陛下已經恩准你自原戶獨立析出,京兆府與戶部的戶籍核驗亦已辦妥。」
「你此前奉旨取得的國子監監籍,也經禮部覆核無誤。」
「如今只須依照科舉章程完成最後的考籍登記,便可參加今年京畿秋闈。」
說著,他將紫金戶帖遞到陸觀瀾面前。
「至於陸氏舊宗的族譜與憑結……」
李延陵看了一眼台階下的陸正廷。
「既然朝廷已經核准另立門戶,自然不必再由舊戶主籤押。」
陸觀瀾微微一笑,雙手接過戶帖,朝皇宮方向拱手。
「臣陸觀瀾,謝主隆恩。」
明黃雲錦入手微涼。
展開之後,戶籍姓名、居址、立戶年月及官府印信俱全。
最上方赫然寫著六個字。
京城陸氏宗長。
看著這六個字,陸觀瀾嘴角微微揚起。
陸正廷不是拿族譜要挾他麼?
不是篤定他離了陸家,就連貢院大門都進不去麼?
如今倒好。
他不僅有了獨立戶籍,連宗族都自己立起來了。
從今往後,他陸觀瀾便是京城陸氏的第一代宗長。
想拿祖宗壓他?
不好意思。
他自己就是老祖宗。
……
台階下。
陸正廷在兩名家丁的攙扶下,勉強站穩。
他方才氣急吐血,胸前的官袍已經沾上一片暗紅。
可此刻,他哪裡還顧得上這些。
一雙眼睛凝望著陸觀瀾手中的紫金戶帖。
奇恥大辱!
他今日特意帶著出戶憑結前來,本想當著滿京城讀書人的面,逼陸觀瀾跪地認錯。
再讓這個逆子乖乖交出沈記書坊,重回陸家聽候安排。
可誰能想到,女帝竟親自下旨,准許陸觀瀾另立宗簿!
他手中那張引以為傲的出戶憑結,如今徹底成了一張廢紙。
「不……」
「這不合禮制!」
陸正廷喘著粗氣,拄著拐杖上前。
「李尚書!」
「陛下准許陸觀瀾另立宗族,下官自然不敢違抗聖意。」
「可大晟以孝治天下,生身之父、骨肉至親,豈是一張戶帖便能割斷的?」
他抬手指向陸觀瀾,聲音越來越高。
「他身上流著的,終究是我陸正廷的血!」
「縱然從陸氏舊宗分出,也不能連親生父親都不認!」
「若是連父親都不敬,何談忠君報國?又何以取信天下士子?」
陸正廷握緊拐杖,神情悲憤。
「李尚書,今日他若不向老夫奉茶行禮,老夫便是拼了這頂烏紗帽,也要在御前參他一本!」
一旁的陸承安立刻跟著叫嚷起來。
「父親說得對!」
「聖旨能讓你另立戶籍,難道還能洗掉你身上的血脈?」
「大哥,你如今得了聖眷,便連父親都不肯認了?」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四周的學子們頓時議論紛紛。
陸正廷這番話雖然有強詞奪理之嫌,可畢竟涉及父子人倫。
若他當真以御史中丞的身份上奏彈劾,難免又是一場風波。
李延陵眉頭一皺,正要開口。
陸觀瀾卻先一步笑了。
「陸中丞。」
「你這番話,本官聽著都替你臊得慌。」
陸正廷臉色一沉。
「逆子,你叫老夫什麼?」
陸觀瀾緩步走下石階,停在他面前。
「陸中丞。」
「血脈確實斷不了。」
「本官也從未否認,你是我的生身之父。」
「可生身之父四個字,什麼時候成了你隨意處置本官家產、逼我下跪認罪的憑據?」
陸正廷神色一僵。
陸觀瀾繼續道:
「當初在陸家祠堂,你聽信崔氏之言,逼我承認私賣文會名帖的罪名。」
「我不肯認,你便親手寫下斷親文書,將我逐出宗族。」
「生不入陸門,死不入陸墳。」
「這句話,陸中丞應該還記得吧?」
陸正廷嘴唇動了動。
「那不過是為父一時氣話……」
「一時氣話?」
陸觀瀾笑了。
「那上面的私印、手印,還有官府留存的文書副本,也都是一時氣話?」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笑。
陸正廷老臉漲紅。
陸觀瀾卻不給他辯解的機會。
「後來本官在四國文會上立功,受陛下封賞。」
「陸中丞又帶著人找上沈記書坊,口口聲聲要我重回陸家。」
「可你惦記的是什麼?」
「是本官這個兒子,還是陛下賞賜的黃金、官爵,以及我母親留下的沈記書坊?」
陸正廷怒道:
「混帳!為父何曾貪圖你的東西?」
「沒有?」
陸觀瀾伸手指了指他袖中露出的一角文書。
「那本官倒要問問。」
「方才在眾目睽睽之下,是誰說只要我交出沈記書坊的帳目與產業,便肯簽下出戶憑結?」
「陸中丞,你不會連半個時辰前說過的話都忘了吧?」
陸正廷頓時啞口無言。
陸觀瀾聲音漸冷。
「昨夜,你妻兄崔萬山買通順天府少尹王德發,攜帶偽造的逆詩上門栽贓。」
「此案如今尚在查辦,本官不知你是否知情。」
「可今晨你又帶著這張憑結來到貢院,拿我的科舉前程逼我交出家產。」
「陸正廷。」
陸觀瀾盯著他的眼睛。
「你今日究竟是想認兒子,還是想認銀子?」
這句話落下。
貢院門前,忽然安靜了。
片刻後,議論聲四起。
「原來還有這等內情!」
「親手將長子逐出宗族,等人家立了功,又想拿父子名分逼他交出產業?」
「方才陸中丞確實說過,只有陸先生把書坊交回去,他才肯簽出戶憑結!」
「堂堂御史中丞,竟拿兒子的科舉前程換家產,實在有失體面。」
眾多學子看向陸正廷的目光,漸漸變了。
陸正廷聽著四周議論,臉色青白交替。
「你……你這個逆子!」
他抬起拐杖,氣得手臂發抖。
陸觀瀾卻只是淡淡一笑。
「陸中丞,本官再說最後一遍。」
「血脈之事,本官不否認。」
「可陸家的宗籍,本官不回。」
「我母親留下的產業,你也休想再碰。」
「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本官走本官的獨木橋。」
少年舉起手中的紫金戶帖。
「你不是覺得,沒有陸家的族譜,本官便寸步難行麼?」
「如今本官自己立了宗。」
「這京城陸氏,由本官開宗,往後是興是敗,自有本官承擔。」
陸觀瀾看著陸正廷,嘴角微揚。
「陸中丞。」
「你陸家的門檻,本官早就不想跨了。」
「如今便是你求本官回去……」
「本官也看不上。」
陸正廷只覺胸口一陣發悶。
他死死抓著拐杖,險些再次站立不穩。
身旁的陸承安趕忙扶住他。
「爹,您別生氣……」
可陸正廷哪裡聽得進去?
他從未想過,那個昔日任由自己訓斥打罵的長子,如今竟敢當著滿京城學子的面,說出這樣一番話。
偏偏,他還無從反駁!
……
李延陵見爭執已經分出高下,便不再耽擱。
「孫茂。」
「下官在!」
孫茂連忙從考案後走出,躬身應道。
李延陵指了指案上的公文。
「陸觀瀾的獨立戶籍,已由京兆府與戶部覆核。」
「其國子監監籍也早已核發。」
「另外,三位官員聯名核驗的身份憑結、舊籍遷出文書,皆在此處。」
「你現在重新勘驗,若無其他缺漏,便依規錄入考籍。」
孫茂連連點頭。
「是,下官遵命!」
他立刻返回案前,逐一核對文書。
不過片刻,便抬起頭來。
「啟稟尚書大人。」
「陸待詔的戶籍、監籍及身份憑結均已齊全。」
「依照貢舉章程,可以錄入京畿鄉試正冊。」
李延陵微微頷首。
「既然無誤,那便辦吧。」
孫茂不敢怠慢,迅速提筆登記。
隨後取出禮部官印,在錄入文書上鄭重蓋下。
「京城陸氏,陸觀瀾。」
「國子監恩監生,應試資格核驗無誤。」
「准入本屆京畿鄉試。」
說著,他又取出一面制式考牌,與登記簿冊上的姓名、籍貫逐項核對。
「陸待詔,您的考籍已列入天字第一號簿冊。」
「此為登記序號,並非考場座次。」
「正式考棚位置,仍依貢院規制統一編排,待入場時核對。」
陸觀瀾接過考牌,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清清楚楚刻著他的姓名與考籍編號。
直到這一刻。
他今年秋闈的報名手續,才算真正辦妥。
許硯舟站在旁邊,激動得連連拱手。
「恭喜陸先生!」
「這下考籍齊全,再無人能拿戶籍之事為難先生了!」
陸觀瀾笑道:
「不過一張考牌。」
「真正的本事,還得進了考場再見分曉。」
此言一出,周圍不少學子紛紛點頭。
「陸先生說得好!」
「科場取士,終究還得看文章!」
「後日入場,我等便等著拜讀陸先生的佳作了!」
李延陵聽得微微頷首。
他轉身看向在場的眾多學子,朗聲道:
「諸位。」
「今日陸待詔的考籍,雖奉陛下特旨核准,卻並未免去任何必要的身份與應試資格核驗。」
「其戶籍、監籍與應試憑結,皆按朝廷章程辦理。」
「至於今年秋闈,仍由考官按卷取士。」
「所有試卷一律彌封、謄錄,依制評閱。」
「無論王公子弟,還是寒門生員,皆不得憑身份干預考官閱卷。」
李延陵目光掃過眾人。
「諸位寒窗苦讀多年,所爭的應當是筆下文章,而非考場之外的虛名。」
眾多學子紛紛拱手。
「學生謹記尚書大人教誨!」
……
台階下。
陸正廷已經徹底待不下去了。
今日他本想借戶籍憑結逼陸觀瀾低頭。
如今對方不僅順利取得考牌,還當著眾人的面,成了京城陸氏的開宗宗長。
他手中那份憑結,反倒成了自己貪圖長子家產的笑柄。
陸承安扯了扯父親的衣袖,低聲道:
「爹……」
「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這麼多人看著,繼續留下去,只會更丟臉。」
陸正廷咬緊牙關,深深看了陸觀瀾一眼。
「走!」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轉身便朝馬車走去。
陸承安連忙跟上。
父子二人在滿街學子的注視下,灰溜溜地離開了貢院。
直到馬車駛遠,原本沉悶的氣氛才重新熱鬧起來。
周清淵撫須走上前來,笑道:
「陸先生。」
「朱雀大街那座御賜宅院,內庫已經安排人清理。」
「相關房契、交接文書,稍後便會送往沈記書坊。」
「只是那宅子多年未有人常住,難免需要收拾一番。」
陸觀瀾聞言,拱手一笑。
「有勞周老費心。」
周清淵擺了擺手。
「老夫不過替陛下傳句話罷了。」
「真正讓老夫期待的,還是後日秋闈。」
「你太和殿上詩賦史論三場驚艷四座,如今親自下場,老夫倒想看看,面對真正的科場文章,你又能寫出什麼名堂。」
陸觀瀾笑道:
「周老放心。」
「後日入場,晚輩自會認真應考。」
李延陵也笑了起來。
「年輕人有這份自信是好事。」
「不過陸待詔,到了貢院之中,可沒有什麼護國文曲郎。」
「所有考生,一律依章行事。」
陸觀瀾微微一揖。
「晚輩明白。」
說完,他將考牌收入袖中,轉身朝貢院外走去。
許硯舟連忙跟上。
周圍的學子自發讓開道路,紛紛向他拱手見禮。
「陸先生,後日考場見!」
「陸先生,我等期待您的佳作!」
陸觀瀾含笑點頭。
然而。
就在他即將走出貢院廣場時。
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等等!」
聲音不大,卻讓周圍不少學子同時轉頭。
只見貢院東側的古槐樹下,站著五六名身穿青色書院襴衫的年輕士子。
這些人衣著整齊,腰懸玉佩,衣角處繡著京畿第一書院「崇文書院」的雲紋暗記。
為首一人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俊朗,劍眉星目。
他負手立於樹蔭之下,目光銳利。
正是崇文書院院首、本屆京畿秋闈公認的奪魁熱門。
顧行舟!
見他突然開口,周圍不少學子頓時露出驚訝之色。
「顧行舟?」
「他不是一直在書院閉門備考麼?」
「聽聞他連續三年在崇文書院歲考中奪得頭名,今年秋闈,許多人都看好他爭奪解元!」
「他這時候站出來做什麼?」
顧行舟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
他緩步走出樹蔭,目光越過人群,徑直落在陸觀瀾身上。
「陸待詔。」
「顧某久聞你的大名。」
「太和殿上,一詩、一賦、一論,壓服三國文士。」
「顧某自認佩服。」
他話鋒忽然一轉。
「不過,今日貢院門前這番陣仗,倒讓顧某開了眼界。」
「天子特賜紫金戶帖。」
「翰林院掌院、禮部尚書、戶部尚書三位朝廷重臣聯名核驗。」
「如今又列入天字第一號考籍……」
顧行舟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陸待詔,好大的排場,好盛的聖眷。」
四周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
顧行舟向前一步,目光直視陸觀瀾。
「只是顧某想替在場這兩千多名寒窗苦讀的同窗,問陸待詔一句。」
「今年京畿秋闈的解元魁首……」
「莫非也如這天字第一號考籍一般,早就由宮中替陸待詔內定好了?」
話音落下。
貢院廣場驟然安靜。
不少原本滿臉敬佩的學子,此刻神色也變得複雜起來。
眾人的目光,重新落在陸觀瀾身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