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文聖,帝師,權傾天下!> 第28章 陸正廷,誰給你的錯覺我會求你!

第28章 陸正廷,誰給你的錯覺我會求你!

  夜色深沉。

  沈記書坊門前,兩盞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

  嚴錚將涉案人證、帳冊與那本偽造的逆詩登記封存後,命人押走了王德發與崔萬山。

  至於陸承安,因暫時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參與行賄栽贓,嚴錚問明情況,留下口供,便准其先行歸府候傳。

  臨走之前,嚴錚還特意提醒了一句。

  

  「陸二公子,今晚的案子尚未查結。」

  「若查出你也參與其中,玄鷹衛自會去陸府請人。」

  陸承安嚇得連連點頭,哪裡還敢多留。

  他匆匆離開書坊,連頭都不敢回。

  ……

  半個時辰後。

  朱雀大街,御史中丞府。

  後堂內燈火通明。

  陸正廷端坐在太師椅上,手捻茶蓋,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他對面,繼母崔氏正拿帕子敷著紅腫的臉頰。

  「老爺,這個時辰,王少尹應該已經把事情辦妥了吧?」

  崔氏眼中滿是期待。

  「只要從沈記書坊搜出逆詩,那小畜生便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楚。」

  「到時候,我看他還敢不敢在咱們面前囂張!」

  陸正廷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王少尹在順天府任職多年,辦事還算穩妥。」

  「觀瀾終究年輕,得了幾分聖眷,便以為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讓他吃些苦頭也好。」

  陸正廷嘴角微揚。

  「等他知道外頭的險惡,自然會明白,沒有家族庇護,他什麼也不是。」

  話音剛落。

  「砰!」

  後堂的大門突然被撞開。

  一道狼狽的身影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爹!娘!」

  「出事了!」

  陸正廷手裡的茶盞一晃,滾燙的茶水灑在袍袖上。

  崔氏連忙起身。

  「承安?」

  「你怎麼弄成這副模樣?」

  只見陸承安衣袍凌亂,額頭滿是冷汗,臉色白得嚇人。

  他顧不上解釋,一把抓住崔氏的手臂。


  「娘,完了!」

  「王少尹和舅舅,全被玄鷹衛帶走了!」

  「什麼?」

  崔氏猛然變色。

  「你說誰被帶走了?」

  「舅舅崔萬山!」

  陸承安聲音發顫。

  「還有順天府少尹王德發!」

  「嚴錚親自帶著玄鷹衛去了沈記書坊,當場查出了栽贓的證據!」

  「王少尹嚇得把什麼都招了,連舅舅送他三千兩銀子的事情都沒瞞住!」

  陸正廷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嚴錚?」

  「玄鷹衛統領嚴錚?」

  陸承安連連點頭。

  「就是他!」

  「那陸觀瀾也不知道走了什麼運,竟得了陛下賜下的九龍暖玉佩!」

  「嚴錚還說,陸觀瀾早就給玄鷹衛遞過密信,他們一直在暗中盯著舅舅!」

  「今晚王少尹剛進門,人家便已經掌握了證據!」

  崔氏雙腿一軟,險些栽倒。

  「我哥呢?」

  「我哥現在怎麼樣了?」

  陸承安哭喪著臉。

  「人已經被帶走問罪了!」

  「聽說玄鷹衛還去了崔家商幫總號,要封存與行賄案有關的帳冊。」

  「舅舅那些生意,怕是要被查個底朝天!」

  崔氏聽得臉色慘白。

  「不可能……」

  「我哥在京城經營這麼多年,怎麼能說抓就抓?」

  「那可是崔家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家業啊!」

  陸正廷霍然起身。

  「夠了!」

  一聲怒喝,嚇得崔氏渾身一顫。

  陸正廷怒視著她。

  「我早就說過,陸觀瀾如今是朝廷命官,背後又有陛下撐腰!」

  「你們偏要讓崔萬山去招惹他!」

  「現在好了,連順天府少尹都折了進去!」

  「若是玄鷹衛繼續追查,查到咱們府上,你讓老夫如何向陛下交代?」

  崔氏捂著臉,眼眶通紅。

  「老爺,你現在怪我有什麼用?還不是那小畜生不肯低頭!」


  「若不是他處處與咱們作對,我哥又何必想方設法收拾他?」

  陸正廷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蠢婦!」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不知悔改!」

  崔氏被罵得不敢還嘴,卻仍舊滿臉怨恨。

  一旁的陸承安忽然開口:

  「爹,難道咱們就這麼算了?」

  「陸觀瀾如今有陛下護著,連玄鷹衛都肯替他出面。」

  「往後咱們豈不是再也拿他沒辦法了?」

  陸正廷臉色陰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屋內踱了幾步,忽然停下。

  「誰說拿他沒辦法?」

  陸承安一怔。

  「爹還有法子?」

  陸正廷冷笑一聲。

  「他如今雖然是從四品待詔,可終究沒有正經科甲出身。」

  「昨日老夫已經聽說,他打算親自參加今年秋闈,還揚言要高中。」

  「真是好大的口氣!」

  陸承安眼睛微亮。

  「爹的意思是……」

  陸正廷轉身走到書案前,從抽屜中取出一份戶籍抄本。

  「明日,便是京畿鄉試考籍核驗的最後一天。」

  「他想入貢院,首先得有合格的應試資格,其次還得驗明戶籍、出身與保結。」

  「如今他雖蒙聖恩,已有機會依監生之例應試,可這戶籍上的事情,卻不是一句聖眷就能辦妥的。」

  陸正廷將抄本展開。

  「你們看,陸觀瀾原本登記在陸家戶下。」

  「前幾日老夫將他逐出宗族,族譜上已經划去他的名字。」

  「可官府的戶籍簿冊尚未完成分戶更改。」

  「按禮部規矩,應試者須驗明戶籍。若涉及分戶遷出,還須有原戶主出具的憑結,或由地方官府另行核驗、重新立戶。」

  陸正廷嘴角漸漸揚起。

  「如今只剩最後一日,沒有新的戶帖,他便得先補齊舊戶的出戶憑結。」

  「而那份憑結,恰好需要老夫這個原戶主籤押。」

  陸承安終於明白過來。

  「妙啊!」

  「爹,這不是正好拿住他的軟肋了嗎?」

  「他再有才華又如何?」


  「若是核驗不過,連鄉試的考場都進不去!」

  陸正廷撫須冷笑。

  「老夫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麼能耐。」

  「不是要與陸家斷絕關係麼?」

  「不是說這輩子都不踏入陸府半步麼?」

  「明日,他若想讓老夫簽字,便得親自來求!」

  崔氏聽到這裡,也來了精神。

  「老爺,光讓他低頭可不夠!」

  「那沈記書坊如今生意如此紅火,還有陛下賞賜的千兩黃金……」

  她眼底閃過一絲貪婪。

  「他若想順利參加秋闈,便讓他先把沈記書坊交出來!」

  陸正廷沒有立刻答應,卻也沒有反對。

  他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明日再說。」

  「老夫倒要看看,這個逆子究竟有多硬的骨頭。」

  ……

  次日清晨。

  皇城東側,京畿貢院。

  秋風吹動檐角銅鈴。

  貢院外的廣場上,早已聚集了上千名應試士子。

  今日是秋闈考籍核驗的最後一天。

  來自京畿各州縣的生員、監生紛紛攜帶戶籍憑證與應試文書,排隊等候禮部官員查驗。

  三座涼棚一字排開。

  上方懸掛著寫有「京畿鄉試考籍核驗處」的布幔。

  中間主棚內,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員正低頭翻閱卷宗。

  此人名叫孫茂,乃是禮部貢舉司主事,也是陸正廷早年提攜過的門生。

  「下一位!」

  孫茂頭也不抬地喊道。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忽然響起一陣騷動。

  「快看,是陸先生!」

  「陸待詔竟也來核驗考籍了?」

  「聽說他打算親自參加今年秋闈!」

  「若陸先生下場,今年京畿解元之爭,可就有意思了!」

  眾人紛紛轉頭。

  只見一名身穿素淨青衫的少年,正沿著石階緩步走來。

  少年腰懸九龍暖玉佩,面容俊朗,神色從容。

  正是陸觀瀾。

  在他身旁,還跟著一名懷抱文書的年輕書生。


  此人是前幾日在沈記書坊門前,第一個買下《科舉破題真解》的寒門生員許硯舟。

  許硯舟本就是京畿生員,今日同樣要來貢院核驗考籍。

  自從讀過《科舉破題真解》,他便對陸觀瀾的學問佩服不已。

  今晨特意登門請教經義,恰好得知陸觀瀾也要參加秋闈,便主動提出結伴同行。

  許硯舟熟悉鄉試報名的章程,一路上還幫著整理、核對文書,兩人因此一同來到了貢院。

  兩人剛走近,周圍便有不少學子主動拱手見禮。

  「陸先生!」

  「陸先生今日也來報名?」

  陸觀瀾微微頷首。

  「不錯。」

  「既然諸位都能參加秋闈,本官為何不能?」

  一名年輕生員笑道:

  「陸先生若是下場,我等可就多了一位強敵。」

  陸觀瀾也笑了。

  「科場取士,各憑文章。」

  「諸位不必因為本官寫過幾篇詩賦,便妄自菲薄。」

  「說不準哪位仁兄的一篇策論,便能壓過本官呢?」

  眾人聽得哈哈一笑。

  不少人對他的印象反倒更好了幾分。

  許硯舟抱著兩人的文書,低聲道:

  「陸先生,前面便是核驗處了。」

  陸觀瀾點頭。

  「走吧。」

  兩人來到主棚前。

  許硯舟將自己的文書遞了上去。

  「學生許硯舟,京畿生員,前來驗籍。」

  孫茂接過文書,仔細翻看。

  戶籍、學籍、保結,樣樣齊全。

  他點了點頭。

  「許硯舟,考籍核驗無誤,准予錄入。」

  「謝大人。」

  許硯舟拱手退到一旁。

  隨後,陸觀瀾上前一步。

  孫茂抬起頭。

  看清陸觀瀾的容貌與腰間玉佩後,他連忙起身見禮。

  「下官禮部貢舉司主事孫茂,見過陸待詔。」

  陸觀瀾微微頷首。

  「孫主事免禮。」

  「本官今日也是來核驗考籍的。」


  說著,他將自己的文書遞了過去。

  孫茂雙手接過。

  最上面一份,是朝廷准其依恩監之例入國子監的憑文。

  其後還有國子監核發的監籍證明。

  至於原籍與身份,則附有陸家舊戶籍抄本、此前斷親文書的官府歸檔副本,以及沈記書坊的現居憑證。

  孫茂逐一翻看。

  片刻後,臉上露出一絲為難。

  「陸大人。」

  「您這份監籍憑文,倒是沒有問題。」

  「朝廷既已准您入監,國子監又核發了監籍,按例自然可以申請參加鄉試。」

  「只是……」

  他停頓片刻,將最下面的戶籍抄本抽了出來。

  「您的戶籍,恐怕還有些問題。」

  陸觀瀾神色平靜。

  「什麼問題?」

  孫茂指著戶籍抄本,緩緩道:

  「陸大人原本登記在御史中丞陸正廷名下。」

  「如今陸家宗族已經將您的名字從族譜中划去,可官府戶籍上,您仍未完成正式分戶。」

  「按照考籍核驗規矩,涉及戶籍遷出的考生,須交驗原戶出戶憑結,或另行提供官府核發的獨立戶帖。」

  「可您的文書之中,偏偏少了這一項。」

  孫茂合上卷宗,面露難色。

  「陸大人,請恕下官職責所在。」

  「在補齊戶籍憑證之前,下官實難替您完成考籍核驗。」

  話音落下。

  旁邊不少學子都愣住了。

  「什麼?」

  「陸先生竟然缺了戶籍憑證?」

  「他不是已經被陸家逐出宗族了嗎?」

  「逐出宗族歸逐出宗族,可官府分戶又是另一回事。」

  「若是今日補不齊,豈不是要錯過今年秋闈?」

  許硯舟頓時急了。

  「孫大人,陸先生的身份明明已經核實,國子監也發了監籍!」

  「為何偏偏要卡在這一份戶籍憑證上?」

  孫茂攤了攤手。

  「許生員,本官只是依規辦事。」

  「陸大人並非沒有應試資格。」

  「而是身份、學籍與戶籍三項,必須相互對應。」


  「如今他的監籍已經辦妥,舊戶籍卻尚未更正,若本官貿然錄入,將來被人查出考籍記載不符,豈不是要惹出冒籍爭議?」

  孫茂看向陸觀瀾,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其實此事也不難辦。」

  「只要陸中丞願意簽署一份出戶憑結,證明陸大人確已從原戶遷出,再由官府核驗補錄,便可繼續辦理。」

  「陸大人若是方便,不妨先回陸府走上一趟。」

  聽到這裡,許硯舟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回陸府?

  讓陸正廷簽字?

  那不是等於送上門去任人拿捏麼?

  陸觀瀾卻只是笑了笑。

  「孫主事。」

  「本官倒想問問。」

  「按大晟戶籍規矩,若有人被原宗族逐出,又不願重新歸宗,難道這輩子便不能另立門戶?」

  孫茂一怔。

  「這……」

  陸觀瀾繼續道:

  「既然可以由地方官府核驗分戶,那又憑什麼非得讓陸正廷簽字?」

  「若原戶主不肯籤押,難道朝廷便要任由他一人,決定旁人能否參加科舉?」

  孫茂額角滲出細汗。

  「這……自然不是。」

  「依例確實可以由官府另行核驗,核准後獨立立戶。」

  「只是那份獨立戶帖,也須在今日考籍核驗截止前送到。」

  孫茂看了一眼案上的漏刻。

  「今日酉時收卷。」

  「若在那之前不能補齊,下官實在無能為力。」

  周圍的讀書人聽得連連皺眉。

  陸觀瀾則微微點頭。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本官並非沒有應試資格。」

  「只是尚差一份獨立戶帖,對麼?」

  孫茂遲疑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正是。」

  陸觀瀾笑了。

  「那便好辦。」

  孫茂微微一愣。

  好辦?

  今日已經是最後一天。

  從核驗原籍,到正式立戶,哪一步不需要官府勘驗、登記蓋印?


  陸正廷早已打過招呼。

  只要不肯低頭回陸府求他,陸觀瀾便休想在今日拿到那份出戶憑結!

  可眼前這少年,為何竟像是絲毫不著急?

  就在孫茂疑惑之際。

  貢院外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觀瀾!」

  「既然文書不齊,何必在這裡為難孫主事?」

  人群分開。

  只見陸正廷身穿官袍,拄著紫檀拐杖,帶著陸承安緩步走來。

  父子二人臉上皆帶著幾分得意。

  孫茂連忙起身。

  「下官見過陸中丞!」

  陸正廷微微頷首,隨即將目光落在陸觀瀾身上。

  「觀瀾。」

  「為父早就說過,年輕人做事不能只憑一腔意氣。」

  「你如今雖然得了聖眷,可朝廷科舉自有規矩。」

  「沒有戶籍憑結,你便是文章寫得再好,又如何進入貢院?」

  陸觀瀾平靜地看著他。

  「所以呢?」

  陸正廷撫須一笑。

  「為父今日恰好帶了你的出戶憑結。」

  「只要你肯當眾認個錯,承認此前忤逆父親、擅離宗族是你不對,為父自然不會耽誤你的前程。」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已經寫好的文書。

  卻遲遲沒有遞過去。

  「當然。」

  「你那沈記書坊,本就是你母親留下的產業,如今生意做得大了,總該有個長輩替你照看。」

  「你先將書坊帳目交回府里,往後為父自會替你打理。」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不少學子臉上露出憤憤之色。

  這哪裡是在幫兒子?

  分明是拿科舉前程,逼陸觀瀾交出母親留下的產業!

  陸正廷卻仿佛沒有察覺周圍的目光。

  他手握文書,笑容篤定。

  「觀瀾,機會只有一次。」

  「今日你若肯低頭,為父便替你簽字。」

  「否則,過了酉時,今年秋闈可就與你無緣了。」

  陸承安站在一旁,滿臉快意。

  「大哥,別硬撐了。」


  「為了這張憑結,你總不能連解元都不要吧?」

  「還是趕緊給爹認個錯,把書坊交出來。」

  「爹一高興,說不準還能替你把手續辦妥。」

  陸觀瀾聽完,終於笑出了聲。

  「陸中丞。」

  「你是不是弄錯了一件事?」

  陸正廷眉頭一皺。

  「什麼事?」

  陸觀瀾看著他手裡的憑結,語氣平淡:

  「本官什麼時候說過,要來求你簽字?」

  陸正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陸觀瀾繼續道:

  「宗族是你親手逐的,斷親書是你親手寫的。」

  「如今你又拿一張出戶憑結,想逼本官把母親的產業交給陸家。」

  「陸正廷,你憑什麼覺得,本官會為了參加一場鄉試,重新回去任你擺布?」

  陸正廷臉色一沉。

  「沒有老夫的憑結,你從哪裡弄獨立戶帖?」

  陸觀瀾抬頭看了眼貢院門外的日影。

  距離酉時,還有大半日。

  前幾日,他便已經托人依照官府規矩,遞交了獨立立戶的申請。

  原戶主拒絕配合的情形,自然也早在預料之中。

  他今日來到貢院,本就不是為了向陸正廷低頭。

  「這就不勞陸中丞操心了。」

  陸觀瀾收回目光,「你只管拿好那張憑結,千萬別弄丟了。」

  「畢竟等會兒……」

  少年嘴角微揚。

  「本官還想看看,陸中丞發現自己這張紙一文不值時,究竟會是什麼表情。」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