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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鎮國奇才竟是陸家棄子?

  女帝清冷的聲音宛如金石墜地,在大殿迴蕩不休。

  太和殿內,鴉雀無聲。

  北朔大儒歐陽穆身軀猛顫,臉色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拓跋鋒更是僵在原地,雙拳攥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連周清淵這等飽學鴻儒,看過下半卷後,都被女帝當殿喝止,不准繼續宣讀。

  那宣紙之上所書,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定國殺招?

  「此子……斷千古之興亡,藏經緯於寸紙。」

  歐陽穆眼角狂跳,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氣神,腳下一軟,竟撲通一聲癱坐在金磚地上。

  他低頭看著散落一地的《大齊興亡論》,滿心只剩下淒涼與羞恥。

  

  他引據前朝史籍,費盡心思論證大齊亡於窮兵黷武。

  卻偏偏避開了大齊此前割城輸幣二十餘載、致使北境諸部日益強盛的事實。

  如今對方一篇史論,便將這段被他刻意略去的舊事揭了出來。

  更以「以地事敵,猶抱薪救火」一句,直指其求和之策的弊端。

  如此針鋒相對的駁論,他又該如何辯駁?

  「老朽……輸了。」

  歐陽穆閉上雙眼,仰天長嘆:「大晟有真國士,北朔……心服口服!」

  拓跋鋒喉頭劇烈滾動,臉色鐵青,終究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西戎副使默默收起了桌上的茶盞。

  南梁眾人更是噤若寒蟬,連頭都不敢抬。

  周清淵見狀,立即將那捲涉及軍政機密的下半卷交還青竹,隨後轉身面向四國評席。

  「諸位,依照五日前議定的規矩,第三場史論,仍須由四國共同品評。」

  「歐陽先生雖已認輸,但這最後一籌,終究要評個明白。」

  南梁席位中,那名白髮老儒率先站起身來。

  「歐陽先生的《大齊興亡論》,引經據典,確有可取之處。」

  「可大齊興亡,豈能只論末年北伐,而不論此前二十餘載割城輸幣之失?」

  老儒搖了搖頭。

  「這篇駁論不僅指出史實遺漏,更以古鑒今,直指歲幣求和之弊。」

  「論據、立意,皆勝一籌。」

  「我南梁,判大晟勝。」

  西戎評席的老儒沉吟片刻,同樣拱手。

  「老夫亦判大晟勝。」


  周清淵毫不遲疑地上前一步。

  「大晟評席,判本國勝!」

  三方評席接連表態,第三場勝負已定。

  最後,歐陽穆撐著案幾緩緩站起,對著金階深深一拜。

  「北朔,無異議。」

  「大晟,三戰全勝!」

  禮部尚書高亢的聲音驟然劃破死寂。

  緊接著,他手捧四國文會盟約,當眾宣告:

  「依四國聯書之約,本屆文盟主位,歸屬大晟!」

  「北朔使團另許三年互市減稅之約,亦須依約履行!」

  拓跋鋒咬著牙,在滿殿大晟百官冰冷的注視下,與大晟禮部官員當堂核定文約。

  雙方用印為憑。

  北朔承諾,未來三年,其所屬邊關榷場向大晟商隊徵收的商稅,在現行稅額上減去三成。

  四國文盟主印,也正式移交大晟!

  隨後,三國使節灰頭土臉,連慶賀文會的禮宴都無顏參加,匆匆辭出了太和殿。

  外邦退盡,殿內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掀翻屋瓦的歡呼聲!

  「贏了!三戰全勝!」

  「一詩、一賦、一論,奪回文盟之位!」

  「大晟萬歲!陛下萬歲!」

  滿朝文武群情激昂,齊刷刷跪倒在金階之下。

  兵部尚書抹著熱淚狂笑,戶部尚書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周清淵雙手捧著那捲已經公開的史論,高舉過頭頂:

  「陛下!一首邊塞詩鑄就軍魂,一篇大賦冠絕古今,一卷史論定鼎乾坤!」

  「此等少年英傑,乃是上天賜予我大晟的鎮國基石!」

  「老臣懇請陛下,當殿宣示這位十八歲文聖的名諱!」

  文官隊列前頭,御史中丞陸正廷早就按捺不住攀附大才的狂喜。

  他快走幾步出列,撲通一聲跪倒在最前頭,大聲高呼:

  「陛下!周學士所言極是!」

  陸正廷滿面紅光,語氣鏗鏘有力:「此子年方十八便有這般經天緯地之才。」

  「若無名門底蘊薰陶,若無朝廷清流引路,縱是天縱奇才,也斷難長成參天大樹!」

  陸正廷抬起頭,滿臉正氣,朗聲奏道:

  「臣陸家詩書傳家,代代清白。」

  「臣身為御史中丞,願傾盡陸家資財,收這位寒門少年為義子,入我陸家族譜!」


  「臣定將他視若己出,由臣親自悉心教導,使其成為我大晟肱股!」

  話音落下,他轉頭厲聲催促身後的陸承安:

  「承安,還不速速跪下表態!」

  陸承安渾身一顫。

  方才第一場比詩淪為笑柄,他心中對那未曾謀面的少年嫉恨得發瘋。

  但聽到父親的話,他也瞬間反應過來。

  若是能將那人收為陸家義子,日後所有的榮耀文名,豈不都有陸家的一份?

  陸承安快步出列,規規矩矩地叩首道:

  「陛下聖明!」

  「學生深知自身才疏學淺,願遵父命!」

  「若先生不棄,學生甘願拜入其門下,執弟子禮,朝夕侍奉左右!」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將求賢若渴的大度姿態演得淋漓盡致。

  不知內情的同僚們紛紛點頭讚嘆。

  「陸中丞高風亮節,老成謀國啊!」

  「若能由陸家悉心栽培,實乃朝廷之福!」

  聽著四周官員的交口稱讚,陸正廷臉上的得意幾乎掩蓋不住。

  帝台之上,蕭照雪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對父子。

  珠簾之後,女帝只覺著好笑。

  她抬起纖細的手指,在龍案上輕輕扣動。

  「咚。」

  「咚。」

  清脆的敲擊聲,讓喧鬧的大殿緩緩安靜了下來。

  「收為義子?」

  蕭照雪淡淡道:「入陸家族譜?」

  「還要陸承安拜其為師,朝夕侍奉左右?」

  陸正廷以為女帝心動,心中大喜,連連磕頭:

  「陛下明鑑!臣一片赤誠,全為朝廷網羅大才!」

  蕭照雪笑了。

  「陸正廷。」

  女帝聲音驟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你抬起頭來。」

  陸正廷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抬頭看向上首。

  蕭照雪從龍椅上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利刃般定格在他臉上。

  「你當真不認得寫這三篇文章的人是誰?」

  陸正廷神色微怔,眼神有些茫然。

  他拱了拱手,如實道:「回陛下,臣確實不知。」

  「京城之中,十八歲的年輕俊傑臣大都過目,卻從未聽說過有這等大才。」


  「臣若早知曉,早就登門拜會了。」

  「好一個不知曉。」

  蕭照雪嗤笑一聲,邁步走下九層白玉台階。

  她站在大殿中央,環視滿朝朱紫大員。

  「諸位愛卿方才都在問,這位名動四國、挽狂瀾於既倒的十八歲少年,究竟是誰。」

  滿殿百官屏住呼吸,齊刷刷挺直了脊背,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清淵更是伸長了脖子,眼中滿是狂熱與期待。

  蕭照雪目光一轉,落在陸正廷滿是諂媚的臉上。

  「他不在深宅大院,也不在鐘鳴鼎食之家。」

  「他如今就在城南,守著一間破舊書坊,靠著幾冊舊書餬口度日。」

  蕭照雪停頓了一瞬,隨後看向陸正廷。

  「他姓陸,名觀瀾!」

  「陸中丞,你還要收他當義子麼?」

  三個字吐出的剎那,整座大殿頓時陷入了沉寂。

  陸正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張著嘴,喉嚨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整個人如遭九天驚雷當頭劈中!

  陸……觀瀾?!

  那個被他指著鼻子怒斥下作的逆子?!

  那個被家丁推下石階、險些當場橫死的長子?!

  那個被他親手除名、揚言死也不能進祖墳的棄子?!

  怎麼可能是他?!

  跪在一旁的陸承安更是嚇得三魂七魄齊齊出竅。

  他嘴巴大張著,整個人爛泥般癱倒在地,渾身發抖。

  「不……不可能!」

  陸承安失聲尖叫,面無血色:「陸觀瀾是個不通文墨的廢物!他怎麼可能寫出千古絕唱?!」

  然而,滿朝文武並不知道陸家祠堂里發生的事。

  驟然聽到這個名字,百官先是一愣,隨即徹底沸騰了!

  「陸觀瀾?!」

  「御史中丞陸大人的原配嫡長子?!」

  「天吶!原來這位橫壓四國的十八歲文聖,竟是陸中丞的親骨肉!」

  禮部尚書撫掌,大喜過望:

  「難怪!難怪陸中丞方才那般激動!」

  「原來是自家的麒麟兒出戰!」

  呼啦一聲。


  數位內閣重臣與各部尚書紛紛圍上前來,向著呆滯的陸正廷拱手道賀。

  「恭喜陸中丞!賀喜陸大人!」

  「虎父無犬子,陸家出了這等驚世之才,真乃文曲星降世啊!」

  「一詩、一賦、一論,定大晟百年文運!」

  「陸大人教子有方,陸家祖墳冒青煙了!」

  恭維奉承的話語如潮水般湧來。

  平日裡不對付的官員,此刻也滿面堆笑地湊上前套近乎。

  「陸大人方才還說什麼收義子,真是幽默至極!」

  「親生骨肉,哪裡用得著收為義子!」

  「陸大人,快快將大公子請入朝堂受封吧!」

  這些恭賀之言落入陸正廷耳中,卻像是一柄柄燒紅的鋼刀,狠狠剜著他的心頭肉!

  陸正廷跪在金磚上,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大顆大顆的冷汗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面上。

  他嘴角抽搐著,想要擠出一絲笑容,神情卻比哭還要難看百倍。

  祖墳冒青煙?!

  教子有方?!

  五天前!

  他為了給陸承安搶奪文會名帖,為了給繼室崔氏出氣,親手將陸觀瀾定成了忤逆之子!

  他在祠堂前拍桌怒吼,聲震屋瓦:

  「今日我就開祠堂,將你逐出陸家!」

  「從今往後,你我斷絕父子關係!」

  「你死在外面,也休想進陸家祖墳!」

  那些狠絕刻薄的話,此刻化作一個又一個火辣辣的大耳光,狠狠抽在陸正廷的臉上!

  抽得他頭暈目眩,五臟六腑都在痙攣!

  蕭照雪站在金階之上,冷眼旁觀著這一幕。

  青竹跨步上前,反手一按腰間短刀,厲聲喝道:

  「肅靜!」

  喝止聲傳遍全場。

  圍著陸正廷道喜的百官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紛紛收斂笑容,退回班列。

  大殿再次靜了下來。

  百官這才察覺,龍椅前方的女帝,渾身正散發著森然的寒意。

  蕭照雪面無表情,伸手從龍案上拿起一份朱紅色的密折。

  那正是玄鷹衛統領嚴錚呈遞上來的詳細密報。

  「啪!」


  蕭照雪抬手一甩。

  那份密折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陸正廷面前的金磚上。

  陸正廷嚇得渾身一哆嗦,整個人伏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蕭照雪看著他,眼神冷厲如刀:

  「教子有方?」

  「滿門榮耀?」

  女帝冷笑一聲,聲音里透著嘲諷:

  「周學士,把密折上的字,念給滿朝文武聽聽!」

  「念給朕的大臣們聽聽,看看咱們這位大義凜然的陸中丞,究竟是怎麼『教導』長子的!」

  周清淵心頭一跳,意識到事態不對。

  他快步上前,彎腰拾起那份密折。

  只掃了一眼,老學士的臉色便霍然劇變!

  由驚疑轉為震怒,最後氣得渾身發抖,鬍鬚亂顫!

  「念!」蕭照雪冷喝。

  周清淵深吸一口氣,咬牙宣讀出聲:

  「玄鷹衛密報!」

  「五日前清晨,御史中丞府大開祠堂!」

  「繼室崔氏與次子陸承安,涉嫌合謀誣陷嫡長子陸觀瀾私賣舉薦名帖!」

  「陸正廷偏袒繼室幼子,不查物證破綻,逼迫原配嫡子認罪畫押!」

  「陸觀瀾指出銀票造假破綻,陸正廷惱羞成怒,斥其大逆不道!」

  「陸正廷親手在族譜上削去陸觀瀾之名,將其趕出陸家大門!」

  「更當眾揚言:斷絕父子關係,死後不准入陸家祖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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