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弊在賂敵!

  太和殿內,安靜一瞬,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好!」

  「贏了!第二場又贏了!」

  「南梁賦聖當堂吐血認輸,天佑我大晟!」

  大晟百官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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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將們撫掌大笑,文官們更是眼眶通紅。

  周清淵雙手捧著那捲大賦,對著龍椅方向連連叩首,聲音發顫: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

  「陛下,寫出此賦的少年,不僅文采冠絕古今,胸襟氣魄更是聖人之姿!」

  文官隊列中,御史中丞陸正廷激動得兩眼放光。

  他再一次搶在百官前頭跨出隊列,高聲奏道:

  「陛下!此子年紀輕輕,便接連寫出鎮國邊塞詩與千古第一大賦,實乃曠世奇才!」

  陸正廷滿面紅光,拱手道:「臣陸正廷懇請陛下,待文會結束,允臣親自登門拜會這位少年文聖!」

  「臣願備下厚禮,命犬子承安拜入其門下,執弟子之禮!」

  說完,他轉頭訓斥身後的陸承安:

  「承安,聽見沒有?人家同樣年紀輕輕,卻有這等經天緯地之才!」

  「日後見了這位高人,你當磕頭拜師,洗心革面!」

  而陸承安則是臉色鐵青,不知不覺中嘴唇都咬出了血。

  在百官鄙夷的注視下,他只能屈辱地低頭應是:「孩兒……遵命。」

  龍椅之上,蕭照雪看著殿下上躥下跳的陸正廷,眼底滿是嘲弄。

  讓陸承安去給陸觀瀾磕頭拜師?

  蕭照雪嘴角微勾,淡淡道:

  「陸中丞愛才之心,朕記下了。」

  「待文會了結,朕一定成全你,讓你父子二人好好去拜見他。」

  陸正廷絲毫未察覺女帝話中的深意,大喜叩首:「臣,叩謝陛下隆恩!」

  按照五日前議定的規矩,四國文會須將三場比試全部比完,再以所得籌數決定最終勝負。

  如今大晟連下兩城,已然提前鎖定文盟主位。

  只待第三場結束,便可由禮部正式宣告。

  南梁隨行侍從攙扶起癱軟的徐子淵,退回席位,個個灰頭土臉。


  禮部尚書邁步出列,正欲宣布第三場史論開試。

  「慢著!」

  一聲厲喝,驟然打斷了禮部尚書的話。

  眾人轉頭看去。

  只見北朔首席大儒歐陽穆雙目赤紅,大步跨到大殿正中!

  周清淵眉頭一皺,沉聲道:「歐陽先生,大晟已勝兩局,文盟主位已定。第三場自會依約舉行,你還有何話說?」

  「詩賦雖能壯國威,卻終究不能僅憑辭采論治國!」

  歐陽穆拂袖冷喝,從懷中取出一卷玄色帛書,高高舉起:

  「那少年縱有文采,寫得出幾句好詩好賦,難道還懂興邦定國的經世大略不成?!」

  「自古詞臣多迂腐,紙上風流,最是誤國!」

  拓跋鋒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幫腔:

  「不錯!三國聯書定下三場比試,第三場史論還未比,豈能就此散場?」

  拓跋鋒冷笑道:「縱然大晟已經贏下文盟主位,可若在治國史論上一敗塗地,豈不是說明大晟只有弄墨文人,並無治世良才?」

  「這第三場,我北朔定要討回顏面!」

  歐陽穆盯著龍椅上的蕭照雪,沉聲道:

  「此乃老朽耗費三年心血所著《大齊興亡論》,直指歷代王朝治亂興衰之本!」

  「大晟若能在這第三場,堂堂正正駁倒老朽,我北朔不僅心服口服,更願將邊關互市之利,讓出三成!」

  此言一出,拓跋鋒臉色微變。

  可歐陽穆已經將話說了出去,他只得咬牙上前,取出一份蓋有北朔王庭印信的國書。

  「大晟皇帝陛下,我王庭此次授予使團議定互市條款之權。」

  「若第三場我北朔仍敗,願以國書為憑,未來三年,北朔所屬榷場向大晟商隊徵收的商稅,在現行稅額上減去三成!」

  「可大晟若是接不住這第三場,便須依照文會規矩,將史論這一籌判給我北朔,並將歐陽先生的《大齊興亡論》收入文會金冊!」

  「讓天下士子看清楚,究竟誰才是真正懂得經世治國之人!」

  大殿之內,一片譁然。

  大晟群臣臉色微變,紛紛交頭接耳。

  「這北朔分明是輸不起!」

  「可第三場原本就要比,若是史論輸得太難看,縱然拿下文盟主位,終究有損國威。」

  「只是那少年詩詞歌賦已是妖孽,怎可能敵得過歐陽穆浸淫數十年的治國史論?」


  幾位內閣老臣面露憂色,齊齊望向帝台。

  珠簾之後,蕭照雪緩緩站起身來。

  明黃龍袍垂落,威嚴自生。

  她看著狀若瘋魔的歐陽穆,又掃了一眼拓跋鋒手中的國書。

  「禮部尚書,驗印。」

  禮部尚書連忙上前,接過國書仔細查驗。

  片刻後,他躬身奏道:

  「啟稟陛下,國書印信無誤,北朔使團確有議定互市稅額之權。」

  「所許三年減稅之事,亦可另立文約,雙方用印為憑。」

  蕭照雪微微頷首,冷冷吐出四個字:

  「如你所願。」

  歐陽穆狂笑一聲,抖開手中玄色帛書,當堂高聲宣讀:

  「昔前朝大齊,擁萬里膏腴之地,帶甲百萬,然立國百載而亡於北境諸部,何也?」

  「蓋因大齊君臣好大喜功,連年北伐,耗盡錢糧,終致國庫枯竭、民不聊生!」

  「塞外鐵騎逐水草而居,來去如風。農耕之國雖擁百萬甲兵,卻難與之爭一時長短!」

  「大齊君臣不識天數,妄圖以強兵壓服北境諸部,致國力空虛、生靈塗炭!」

  「故老朽以為,天朝欲求長治久安,當效仿古之仁君,讓出邊關榷場稅權,歲賜金帛糧秣以撫四夷!」

  「如此,方能化干戈為玉帛,保社稷之無虞!」

  轟!

  一篇《大齊興亡論》讀罷,大殿內頓時炸開了鍋!

  武將隊列中,兵部尚書氣得鬚髮皆張,拍案怒罵:

  「放屁!什麼狗屁興亡論,分明是逼我大晟交出榷場稅權、年年納貢的歪理邪說!」

  「老匹夫好毒的心思,竟拿前朝覆滅來恐嚇我大晟君臣!」

  然而,文官隊列中,卻有幾名素來主和的官員眼神閃爍,低聲議論起來:

  「話雖難聽,卻也不無道理……」

  「前朝大齊後期確實連年北伐,拖垮了國庫。」

  「如今國庫空虛,若能暫緩邊釁,以互市換取十年太平,倒也不失為老成謀國之策……」

  聽著這幾句動搖的私語,拓跋鋒臉上露出得意的獰笑。

  這正是北朔真正的殺招!

  用前朝滅亡的血淋淋教訓,攻心為上,瓦解大晟朝堂的主戰意志!

  歐陽穆傲然撫須,冷眼看向周清淵:


  「周學士,老朽這篇史論,引據前朝國史三十六卷,字字皆有出處!」

  「你們大晟那位少年,可能駁倒老朽半個字?!」

  周清淵臉色鐵青,嘴唇顫抖。

  他雖知歐陽穆包藏禍心,可對方拿出的前朝北伐舊事確有史籍可查,一時半會兒,他竟找不到切中要害的破局之言!

  見大晟文臣再度啞火,拓跋鋒放聲狂笑:

  「哈哈哈!怎麼不吭聲了?」

  「把你們那個紫檀木盒再打開啊!難不成那毛頭小子連歐陽先生的《大齊興亡論》都能提前預料到?!」

  西戎副使亦是掩口嗤笑:「黃口小兒,能懂什麼國策興亡?大晟縱然贏了兩場,到了真正的治國之論,還不是要甘拜下風!」

  陸正廷站在隊列中,眉頭緊鎖,暗暗嘆氣。

  看來那位少年高人,終究只是個精於詩賦的才子,到了真正的經國大略上,還是派不上用場。

  就在三國使臣志得意滿之際。

  龍椅之上,蕭照雪發出一聲冷冽的嗤笑。

  「割讓榷場稅權,年年輸送歲幣,也能被爾等包裝成存國良策?」

  蕭照雪眼神如冰,掃過殿下那幾名動搖的主和派大臣,隨後看向歐陽穆:

  「歐陽穆,五日前三國聯書,便已將第三場定為大齊興亡與北境安危之論。」

  「你們還特意在戰書中提及互市歲幣之策,逼朕當殿議論。」

  「既然如此,朕不妨告訴你。」

  蕭照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耗費三年寫出的這套論調,那位少年早已寫下駁論!」

  什麼?!

  歐陽穆瞳孔一縮,失聲道:「絕不可能!」

  蕭照雪沒有廢話,直接揮袖下令:

  「青竹,取出錦盒底層那捲史論。」

  「念給北朔大儒聽,也念給朕這滿朝文武聽聽——到底是誰在抱薪救火!」

  「遵旨!」

  青竹上前一步,打開紫檀錦盒最底層,取出最後一卷宣紙。

  周清淵連忙雙手接過。

  紙卷展開,周清淵目光一掃,渾身如過電般劇烈一顫!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殿中那幾名主和派官員,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沒有半分遲疑,周清淵氣沉丹田,聲音如九天驚雷,在太和殿內迴蕩:


  「大齊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敵!」

  起手十二字!

  如同一柄千鈞重錘,迎面撞向了歐陽穆整整三年的立論根基!

  全場皆驚!

  歐陽穆臉上的傲慢瞬間凝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大齊滅亡,不是因為兵器不利,不是因為打仗不行,而是死在賄賂討好敵人上?!

  周清淵聲音高亢,字字如刀,劈開殿內沉悶的空氣:

  「賂敵而力虧,破滅之道也!」

  「大齊末年,先割北關五城,後輸歲帛二十餘載。強虜得其財貨,養兵蓄馬,侵逼愈甚。齊廷退無可退,方才舉兵北伐,終至國力耗盡!」

  「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斬荊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孫視之不甚惜,舉以予人,如棄草芥!」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強虜又至矣!」

  「然則諸侯之地有限,暴敵之欲無厭,奉之彌繁,侵之愈急。故不戰而強弱勝負已判矣!」

  轟!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歐陽穆和朝中主和派的臉上!

  方才還小聲附和「讓出榷場換太平」的幾名大晟官員,此刻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當然知道,大齊末年確曾割城納幣。

  只是歐陽穆一開口便拿連年北伐說事,刻意避開了此前二十餘年的屈辱求和。

  若真如這篇史論所言,大齊當年越是退讓,北境諸部便越是強盛。

  那麼今日大晟交出榷場稅權,歲歲納貢,豈不是又要重蹈前朝覆轍?

  周清淵胸中熱血沸騰,聲震屋瓦:

  「古人云:以地事敵,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此言得之!」

  靜!

  整座太和殿,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以地事敵,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

  兵部尚書喃喃重複著這十四字,仰天長嘯,虎目含淚:

  「好!寫得太好了!字字珠璣,振聾發聵!」

  「抱著柴火去救火,柴不燒光,火怎會滅?這才是真正看透千古興亡的至理名言!」

  歐陽穆臉色灰敗,蹬蹬後退兩步,嘴唇哆嗦,強撐著嘶吼道:

  「縱然大齊曾有割城納幣之失,也不能說其亡國盡因於此!」

  「老朽所論連年征戰、國庫空虛,難道不也是事實?」


  「況且史論終究是史論!如今大晟邊患未除,國庫空虛,若不求和,又拿什麼自保?拿什麼解邊防之危?!」

  「下半卷呢?下半卷可有破局之法?!拿出來念啊!」

  拓跋鋒也急赤白臉地大叫:「對!光說前朝誰不會?有本事拿出治國退敵的真章來!」

  周清淵目光下移,落在宣紙下半卷上。

  只看了一眼,這位老學士便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掀起驚濤駭浪!

  那下半卷上,赫然密密麻麻寫滿了真正的治國神策:

  「設官營互市榷場,以茶絹鎖其生計……」

  「清丈田畝,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

  「裁撤冗員,以互市之利養邊關強兵……」

  字字直指大晟軍政積弊,竟連開源節流、富國強兵的辦法都已逐條列明!

  周清淵呼吸凝滯,張開嘴就要當堂念出:

  「這……這下半卷所書,乃是……」

  「住口。」

  一道威嚴冷冽的帝音驟然壓下。

  蕭照雪鳳眸微眯,直接打斷了周清淵。

  周清淵一怔,隨後猛然醒悟,後背很快被冷汗浸透!

  帝台之上,蕭照雪緩緩起身,俯瞰著歐陽穆與拓跋鋒。

  她神色冷傲,眼神如刀。

  「歐陽穆,爾等未免太過狂悖。」

  蕭照雪語氣淡漠,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

  「上半篇史論,已將你刻意掩蓋的大齊舊事揭得清清楚楚。」

  「孰高孰下,四國評席自會公斷。」

  「至於這下半篇所載的退敵之策、強兵之道……」

  蕭照雪拂袖冷笑,眸底透著森然霸氣:

  「此乃我大晟社稷重器,帝王之策。」

  「爾等外邦蠻夷,也配窺探我大晟的鎮國機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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