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觀瀾一人，可頂滿朝文官
陸觀瀾一氣呵成，將整篇賦文揮灑完畢，額頭沁出一層細汗。
他順手把筆往筆洗里一丟，扯過巾帕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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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成了。」
陸觀瀾端起冷茶抿了一口，神情慵懶：「蕭姑娘，還滿意否？」
蕭照雪雙手攥著袖口，久久不語。
滿意？
這篇辭賦若是流傳出去，天下文壇都要為之失色！
南梁所謂的詞壇聖手，在這篇雄賦面前，宛如微塵面對皓月！
蕭照雪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強行壓下激動的聲線。
「陸先生大才，當真令人嘆為觀止。」
她對陸觀瀾的稱呼，不知不覺從「掌柜」變成了「先生」。
蕭照雪目光凝重起來，緩緩走到長案正前方。
「第三場，史論。」
蕭照雪神情前所未有地嚴肅。
「前兩場不過是文墨辭章，真正定乾坤的，是借古鑒今的興亡史論。」
「北朔攜大儒歐陽穆而來，題目直指前朝大齊覆滅之因，妄言農耕王朝久安必弱，唯有割讓互市、與強鄰修好方能苟延國祚。」
「朝中不少大臣被其歪理所懾，紛紛動搖求和，許久未能駁倒此論。」
蕭照雪直視陸觀瀾的雙眸：「此題，先生可能破？」
青竹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史論考校的是春秋筆法、古今興替！
尋常讀書人只知風花雪月，一旦碰上王朝氣數與天下大勢，全成啞巴。
這少年才不過十八歲，他懂什麼前朝興亡？
陸觀瀾聞言，卻嗤笑出聲。
「前朝覆滅，不過八個字。」
陸觀瀾淡淡道：「弊在賂敵，抱薪救火。」
聞言，蕭照雪心頭猛地一跳！
「此話怎講？」
「給錢，我就講。」
陸觀瀾伸手，攤開掌心，神情理所當然。
蕭照雪又好氣又好笑。
滿朝文武為了主戰還是主和吵了數日，這傢伙張嘴就要銀子。
她從懷中掏出一疊嶄新的銀票，啪的一聲拍在陸觀瀾掌心。
通寶局官印，大面額，整整五百兩！
陸觀瀾眉開眼笑，迅速將銀票塞入袖中。
「爽快！」
他重新抽出一張宣紙，提筆落墨。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開篇直刺千古興亡命脈！
「大齊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敵！」（原文化用自宋·蘇洵《六國論》：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
陸觀瀾落筆如鑿石：
「賂敵而力虧，破滅之道也！」
「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斬荊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孫視之不甚惜，舉以予人，如棄草芥！」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強虜又至矣！」
蕭照雪鳳眸驟凝。
這幾句話，直接撕開了朝中主和派最羞恥的遮羞布！
滿朝文臣面對北朔訛詐，竟有不少人妄想割讓三州榷場以求苟安！
陸觀瀾筆鋒如刀，借前世蘇洵千古名篇《六國論》之骨，將妥協退讓之禍剖析得淋漓盡致：
「然則諸州之地有限，暴虜之欲無厭，奉之彌繁，侵之愈急，故不戰而強弱勝負已判矣！」
「以地事敵，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
「夫天朝之威，在骨不在言！苟以天下之大，下而從前朝破亡之故事，是又在亡齊之下矣！」
字字誅心！
振聾發聵！
整篇文章沒有半句空話套話，全是借古諷今、刀刀見血的護國錚言！
蕭照雪彎下腰，雙手撐在桌案邊沿，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一行行字墨。
冷汗不知不覺浸透了內衫。
她自登基以來，宵衣旰食，翻閱無數先帝手札與內閣奏摺。
滿朝朱紫大員、內閣首輔大學士，遞上來的摺子全是一團和氣的苟安糊塗帳，無人敢痛斥割利求和之弊！
而眼前這個十八歲的棄子，借前朝舊史，寥寥數百字，竟將大國興衰與攻守大勢剖析得明明白白！
更一棒敲斷了北朔妄圖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痴心妄想！
青竹看著自家主子煞白的臉色，心中驚駭莫名。
她跟隨女帝多年，何曾見過陛下這般失態？
「唰。」
陸觀瀾收筆，將宣紙往前一推。
「行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陸觀瀾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這三篇東西拿去給你家長輩應付文會，保管讓那些蠻夷啞口無言。」
蕭照雪立在案前，久久未動。
秋風從門縫漏進，吹動紙頁輕響。
她緩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首邊塞詩、名賦與興亡史論折好，收入袖中貼身放好。
隨後，蕭照雪抬起頭，那雙鳳眸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
這等驚天緯地之才，竟被陸正廷當成忤逆棄子逐出家門！
陸家有眼無珠，真乃眼瞎心盲！
詩詞可驚天下，文章可動鬼神。
而這一篇興亡史論……
蕭照雪心中第一次不可遏制地生出一個強烈的念頭：
此人絕不僅是文壇宗師！
若得此子輔政，大晟何愁四夷不平，天下何愁不盛？！
這是能平定天下、開創萬世太平的鎮國重臣！
「先生大恩，蕭某銘記於心。」
蕭照雪對著陸觀瀾肅容一揖，神態鄭重無比。
陸觀瀾擺了擺手，數著手裡的銀票，漫不經心。
「銀貨兩訖，各取所需罷了。」
「日後若還有這種好事，蕭姑娘記得常來。」
聽到這，蕭照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常來？
何止是常來。
五日之後的太和殿文會，她定要讓滿朝文武看看，他們錯過了什麼！
蕭照雪不再多言，帶著青竹轉身快步走出書坊。
坐上烏木馬車，青竹終於忍不住，顫聲道：「陛下……那三篇文章，真有那麼厲害？」
蕭照雪掀開車簾，深深凝望了一眼破舊的沈記書坊。
「何止厲害。」
女帝聲音極輕，卻如金鐵交鳴：「陸觀瀾一人，可頂滿朝文武。」
「回宮！」
蕭照雪眸光如電：「傳旨六部九卿，五日後太和殿文會，大開四門，朕要讓天下諸國，盡見大晟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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