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噓——你聽
「是鹽,」一塊錢一包的鹽,可以說是卓青雲購買的最便宜的物資,但放在這個時代,卻是極其難得的,「雪花鹽。」
「雪花鹽?」
大勍的鹽分很多種,粗鹽發黃髮苦價格低廉,雪花鹽乾淨,但價格極高,都是達官顯貴才能享用。
對這些干力氣活的人來說,鹽的價值確實比糖高。
但沈諶遠遠瞧著,女兒就給了一小包出去,這東西再貴,那麼一小包能換一輛騾車、半個月同行、今晚的天字號房以及晚膳?
沈離離沒空聽爹媽說話,她倒了三杯茶,率先端了杯給雲不凡,「姐姐喝口熱水。」
「真乖。」
雲不凡抿了一口,看娘爹二人臉上仍是不解,淺淺一笑,擱下杯子,朝兩人招招手,「過來。」
柳氏和沈諶立刻湊過來,沈離離也將腦袋靠過來。
雲不凡壓低聲音道:「那鹽是油紙包的,裡頭夾了一張銀票,一百兩,我同掌柜許諾,這半個月同行,吃住花銷無論多少,他們替我付銀錢,等分開,全額報銷,再給他們一百兩。」
撐死半個月花三百兩。
就這三張小銀票,莫說尚書府的根基,連沈老夫人那小盒子的根基都沒動到。
照這種節奏,流放完全是秋遊來的。
柳氏一臉驕傲,「不愧是我女兒。」
「可是……」沈諶還是覺得不對,「商隊的掌柜這麼客氣也就算了,那解差?」
「對哦。」柳氏附和,「咱們這一天可沒給解差好處,他們怎麼也那麼客氣?」
「娘,爹,你們沒聽到正解剛剛說的嗎?他們就住在我們隔壁。」
「所以他們的吃住也是商隊給的錢?」
雲不凡點頭,「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們天天大魚大肉好房間住著,一次兩次還好說,半個月一準心裡不高興,人家大小是個官差,一沒好處二不痛快的,針對起來爹就不好過了。」
沈諶點頭,他高官多年,長久不與基層打交道,換他來做,未必能夠想到這些細節。
「還是念念考慮周到。」
柳氏又一次揚起下巴,「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誰的女兒。」
沈諶:「當然是我的女兒~」
柳氏白他一眼:「你老娘可不這麼認為。」
沈諶嘖了一聲,「好端端的你又提她。」
「我提她?我還沒跟你算帳呢……」
好了,開始算帳了。
雲不凡起身,將整個套房逛了一遍。
縣城外的保店簡陋,天字一號房還算差強人意,進門是偌大的會客廳,餐區有張圓桌,月門進去是一個過渡區域,一側窗邊擺了張羅漢榻,另一側是梳妝檯。
中間擺了個浴桶,上面蓋了油布,雲不凡手搭上去,暖的。
看樣子已經添了熱水。
月門帘子一放,算是個安全區域。
再往裡是碧紗廚,裡頭有一張足夠三四人安置的大床,旁邊還有個帶門的小隔間,裡頭放了個木椅,椅子下面是木桶,如廁所用。
另一方是個窗戶,她走過去,將窗戶推開,正好對著一方小院。
「你今晚就住在這裡。」
原本蹲在角落的女囚,被推進了柴房,「老實點,敢跑就打斷你的胳膊!」
一陣鎖鏈的聲音傳來。
【是那個女囚的聲音?】
【嗯,那兩個差役也進去了。】
【這天還沒黑,不會……】
流放路上女囚最容易遭受的苦難就是被差役侵犯,雲不凡緊盯著那扇門,門口黑影漸濃,【出來了。】
【還好,嘶,什麼叫誣告反坐?】
【聽字面意思,應該是告別人判什麼刑,誣告者就受什麼刑。】
雲不凡特意出來問了沈諶,沈諶肯定了她的說法,「不過大勍律還有一條:『至死罪,所誣之人已決者,反坐以死;未決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加役三年』。」
【報告,我是文盲,能不能給我翻譯一下?】
【意思是,如果告的是死罪,被告人已經處決,誣告者也得處死,被誣告人尚未處決,冤案翻案,誣告者不殺,但要打一百板子,流三千里,還要服三年勞役。】
【哦~】
卓青雲拖長了聲調,【所以阿爹的意思是,那個小娘子也可能是因為告別人死刑,那個人被處死之前先翻了案,她得了流刑?】
【有這麼個可能。】
【那有沒有可能、原本定了案,但是被告財可通天,和狗官串通一氣修改證詞,反治原告故意捏造?】
【不是沒有可能。】
「念念,別和你爹說了,先洗澡吧。」柳氏拉上隔簾催促,「再不洗水就要涼了。」
【算了,別人的事少管,我準備了四道小菜,你先洗澡,讓他們先吃著吧。】
【行。】
雲不凡手往桌上一揮,花雕醉乳鴿、松露素鵝、燒椒秋筍尖、椒麻鮮鮑片,描金瓷盤,擺盤精緻,米酒果酒啤酒各一瓶。
「阿娘阿爹瓶里是酒,少喝兩口。」
又單獨給沈離離一瓶甜飲。
沈離離喝了一口,大眼睛更大了,她說要替姐姐看著門,拿著自己的飲料,抱著一隻乳鴿,坐在帘子口,不許任何人靠近。
保店的浴桶,不知道多少人用過,也不知道有沒有做過定期清潔,卓青雲連著熱水直接傳了個浴缸過來。
旁邊一個雙層置物架,上層擺著泡澡球、沐浴精油、沐浴露、洗髮乳、磨砂膏、浴球、全自動搓澡刷、浮石等等沐浴用品。
下層放著身體乳、身體精華、身體霜等護膚用品。
其側還有個加熱器和蓄電池。
雲不凡將泡澡球丟進浴桶,又倒了沐浴精油進去,將軟靠背架好,卓青雲那邊已經播放背景音樂,她脫了衣裳泡進熱水裡,靠在軟墊上,筋骨舒展,長長吐了口氣。
【舒服~】
卓青雲聽出她在浴桶里,又傳來一個橫架,上面擺著香氛石、水果盤、小點心、熱甜湯,一個平板。
平板裡面下載的是近期國內國際新聞,以及雲不凡感興趣的行業消息。
雖然知道回去的概率很低,可她還是不想和文明脫節。
【一個多月了,總算洗了把澡,我感覺泥垢都快成衣了。】
卓青雲撲哧笑出聲,【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我的老天奶,你別忘了我坐牢的時候,可是夏天,正熱呢,那會兒好歹還擦了擦身,這兩天跟豬一樣。】
【很好啦,我們之前去野外露營的時候,條件比這更艱難。】
【那沒辦法,誰叫我命好,有個好閨閨。】
她吃著喝著,邊看邊和卓青雲閒聊。
帘子外頭,沈諶才抿了一口小酒,跟被人點了穴位似的,動也不動。
柳氏抖了他一下,「你怎麼了?」
「噓——你聽。」
柳氏左看右看,「聽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