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字一號房
「她們？」安定下來的沈三一家，總算高了二房一等，沈三不客氣道，「去牛棚馬廄湊合一晚得了，又沒錢。」
雲不凡有錢，但不能拿出來，她大方道：「我們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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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解還是很感激今天的騾車的：「我去店家那邊說說，給列位尋個好點柴房，不至於吹風淋雨……」
「沒事兒，差爺不必為難，該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這事兒我們不會怪你。」
「多謝大小姐體恤。」
正解道謝之後進去訂房，程氏瞥了一眼，冷笑一聲，「還把自己當大小姐，不要臉。」
沈歡歡打斷道：「娘，你少說兩句。」
「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程氏擰了她一把，「老娘說兩句怎麼了？你這麼想著他們，他們坐馬車可想到你了？這麼向著，你今晚也去住柴房。」
沈歡歡不說話了。
沈光耀跑到沈離離身邊擠眉弄眼，得意洋洋道：「柴房漏風又落雨，連張床也沒有，我們今晚能住大房間，還能洗澡，羨慕吧？羨慕不來，略略略……」
沈離離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有毛病？」
「承認吧，你就是羨慕，你就是忮忌。」
「我忮忌你爹。」
沈諶驟然看來，當著親爹的面就這麼說話，這小丫頭，「沈離離！誰教你說這些髒話的？」
「我爹說你爹髒，髒爹生的髒小孩，略略略略略略略。」
沈離離朝沈光耀扮鬼臉，歡喜挽回一局。
沈諶：「……」
沈三回頭，黑著一張臉：「一母所生，沈諶，你別太過分！」
沈諶一雙大眼睛裡全是問號。
什麼跟什麼？
「本來看你們一家可憐，還想給你們買個大通鋪，現在，哼，活該！」
連自己兒女都不願管的人，雲不凡壓根沒看出來他有這個打算。
柳氏向來輸人不輸陣，此刻也避鋒芒，她怕女兒心裡有壓力，道：「沒事的念念，昨晚山林都住了，還怕這？」
複讀機沈離離上線，「姐姐，咱不怕。」
程氏受了兩天窩囊氣，也就現在賺回來一些：「什麼都沒有，也就只能嘴硬了，昨晚天晴，住哪裡都一樣，今夜颳風又下雨有你們受的！」
可沒等她笑出聲，商隊掌柜出來，恭恭敬敬朝雲不凡行了一禮，「沈大小姐，房間已經為您訂好了。」
掌柜會來事兒，看了眼沈三，提高音量：「天字一號間，驛站最大的套房。」
沈三一家異口同聲：「什麼？套房！」
程氏以為自己聽錯了，「最大的套間你們自己不住給她們住，憑什麼？」
掌柜客客氣氣：「行走江湖，講究的是個緣分，在下覺得和沈大小姐有緣，願意給她出錢，熱水晚膳已經訂好，二爺夫人小姐想要什麼無需客氣，只管吩咐。」
二爺夫人小姐？
還無需客氣只管吩咐！
這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沈三看著雲不凡一家被正解引著去了天字一號間，程氏不甘心：「怎麼會這樣？人怎麼會慷慨到這個地步？他們認識嗎？」
「老二這種貪官落入泥潭，不該人人喊打嗎？這……」沈三看不懂，「別是給商隊許了什麼承諾換來的？」
「你說什麼？」柳氏看過來。
「難道不是嗎？她一個小女娃，父親失勢、錢財被卷，那一群跑商的糙老爺們，憑什麼對她客客氣氣？」
在沈三看來，她們那一家人也就柳氏和沈念念還有些許價值。
「你是說……」
柳氏的目光在雲不凡背影打量，「不能夠吧？你家老二最重聲譽，能讓親女兒做那種事？」
「沽名釣譽之輩，他那種人最看重的還是他自己。」
沈三眯了眯眼，眼縫裡透出精光，「或許不止許諾給那群糙漢。」
他目光挪向解差，嘴上低聲咒罵，眼睛卻沒忍住瞟向自己女兒。
小二在前頭，正解跟隨押送雲不凡一家去天字號房。
路過大廳，先前來的一隊押送隊伍已經在用飯，兩個穿著差服的中年男人，臨邊而坐，手裡拿著饅頭，桌上擺著兩碟黑糊糊看不出原材料的小菜。
犯人蹲在角落裡，手裡捏這個硬饅頭，正小口吃著。
她抬頭，不期對上雲不凡的視線，慌忙避開。
【是個女人？】
【什麼什麼？】
卓青雲在清點洗浴用品，浴缸里正在放水，一時沒聽清，【哪個女人？什么女人？】
【先我們一步送來的犯人，是個女人。】
【怎樣？女人就不能違法判刑當犯人？雲小凡，你是不是歧視？】
【卓小雲同志，還能不能友好交流了？】
【能能能，姐錯了，下次還敢，你繼續。】
【那個女囚看上去比我還柔弱，枷鎖一點不比我爹的輕，她能犯什麼事兒？】
木枷嵌了鐵片，手鍊連著腳鏈，動一下聲音沉重。
【被拴起來的貓沒一個善茬，被綁腿的馬沒一個無辜，說不準柔弱只是她的偽裝，她其實是什麼厲害的江洋大盜，你小心點。】
是嗎？
雲不凡回想她那個小羊羔一樣的眼神，怯懦、恐懼，絲毫凌厲勁兒都沒有。
那兩個押送犯人的衙役瞧見京城來的，起身打了個招呼，正解朝他們抬了抬下巴，「你們這是往哪邊？」
「誣告反坐，流放西北。」
「西北？那也是往易州方向？」
「正是，哥哥不會也是往易州方向的吧？」
正解點了點頭，「明日再說。」
到天字一號房門口，正解前後左右一瞅，將鑰匙遞給雲不凡。
「我們就住在隔壁，估摸著要不了多久，那支隊伍就要來，今晚你們有什麼需要，出門喚一聲，自己就莫要到處溜達了，明日一早……」
他視線落在枷鎖上，雲不凡連道明白，「今兒怎麼進，明兒怎麼出。」
且等雲不凡一家人進房間，解差才回去。
柳氏憋了一肚子話，聽到隔壁門關好，立刻追問，「我的兒，你是給商隊使了什麼迷魂咒嗎？他們怎麼這麼好？」
沈諶也沒想通，一併看過來。
「哪有什麼迷魂咒？不過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雲不凡接過鑰匙，替沈諶開了枷鎖，順便將鑰匙也傳給卓青雲，讓她配兩把。
柳氏和沈諶互看一眼：「錢？什麼錢？不會就是那一小包糖吧？」
糖在這個時固然值錢，但就這麼幾塊，這種跑長途的商人並不稀罕。
雲不凡擺擺手，「我給他們的不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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