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收債的來了

  龍紋那一跳,把陸陽心裡最後一絲猶疑敲碎了。

  他前世在賭桌上混了半輩子,爛賭鬼一個,輸得精光,但有一樣本事——讀牌面。

  牌面越凶,越要看對家手裡到底有沒有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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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只收債」這句話翻來覆去嚼了三遍,他抓到了關鍵。

  收債。

  不是殺人,不是吞噬,不是驅逐——是收債。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前提是,得先搞清楚誰欠誰的。

  他低頭看胸口。龍紋蟄伏在皮膚下,剛才那一跳不是回應他的念頭,而是回應深淵的召喚。

  龍紋自己有反應。

  「趙大海。」

  「在。」

  「把錨收了,船開進去。」

  趙大海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沒廢話,轉身去絞錨鏈。

  老鄭站在駕駛艙門口,嘴唇動了動,說了今天最長的一句話:「那片靜水區下面,聲吶打不到底。我的意思是,進去之後發動機可能會停。」

  「停了就停了。」

  老鄭看了他一眼,回了駕駛艙。

  海鷹號緩緩駛向那片三十丈方圓的靜止水面。

  船頭碰到靜水區邊緣的一瞬,所有人同時感覺到了——聲音消失了。

  引擎聲沒了,浪聲沒了,風聲沒了。

  連自己的呼吸都聽不到。

  趙大海張嘴喊了一聲,嘴在動,沒有聲。他愣了一下,用力拍了兩下船幫——手掌和鐵板接觸,該有聲音的,但什麼都沒有。

  絕對靜默。

  陸陽反而踏實了。

  這不是攻擊,是隔絕。深淵之主不想讓外界聽到裡面的對話。

  做生意的都怕隔牆有耳。

  船停在靜水區中央,黑色的光從水底透上來,把甲板照出一層暗影。

  陸陽走到船頭,手裡攥著海心珠。

  珠子已經不燙了,變成了一種奇怪的溫度——跟體溫一模一樣,貼在掌心裡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他把海心珠舉過頭頂。

  銀白色的光和水底的黑光碰在一起,兩種光在半空中攪成了一團灰色的漩渦。

  然後水面裂開了。

  不是海水分開,是那層玻璃一樣的靜止水面從中間裂開一條縫,縫隙越來越寬,露出下面的水——下面的水是黑的,純黑,像液態的夜空。


  縫隙擴大到十丈寬的時候,停住了。

  黑水底下,有東西在往上浮。

  不是骨架。

  是一雙眼睛。

  兩顆黃豆大小的光點,從幾百米深的黑水裡慢慢升起來,像兩盞提燈從礦井底部往上走。

  越升越近,越近越大。

  等它到了水面下十米左右的位置,陸陽才看清——那不是兩顆光點,是兩顆瞳孔。

  豎瞳。金色。虹膜是暗紅的,瞳仁是一條豎線。

  爬行類的眼睛。

  不,比爬行類更古老。

  那雙眼睛懸在黑水裡,盯著陸陽。

  距離不到二十米,陸陽能感覺到它的注視帶著物理性質的重量,像有人拿兩根手指按在他眉心上。

  海圖跳出一行字:

  「深淵之主:困龍殘魂。壽元將盡。」

  陸陽的瞳孔縮了一下。

  困龍。

  殘魂。

  壽元將盡。

  他腦子裡飛速拼圖——龍鱗是重生時出現的,海圖是龍鱗給的,守門者額心有跟龍鱗一樣的凹槽,深淵之主是一條困在海底的龍的殘魂……

  龍鱗不是龍王賜的。

  龍鱗是從這條困龍身上掉下來的。

  它飄了不知道多少年,落在了他身上。

  而這條困龍,一直在等龍鱗回來。

  「所以你要收的債——」陸陽開口,聲音在這片絕對靜默中居然能傳出去,「是龍鱗欠你的,不是我欠你的。」

  那雙豎瞳在黑水下動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

  海圖上浮出一行字,不是系統提示,是深淵之主的回應:

  「鱗離體千年,魂散九成。你身上那片鱗,是我最後的命。」

  陸陽沒說話。

  「還我。」

  兩個字,沒有威脅,沒有怒意,甚至沒有語氣。

  就是陳述。

  像一個快死的人說「我渴了」。

  陸陽低頭看手裡的海心珠,再看胸口蟄伏的龍紋,最後看向水下那雙正在慢慢黯淡的金色豎瞳。

  他前世欠了太多債,欠俞惠美的,欠盧芸茹的,欠父母的,欠女兒的。

  他知道被人欠債是什麼滋味,也知道還不上債是什麼滋味。


  但他不會把救女兒的籌碼拱手讓出去。

  「我跟守門者簽了十年租約,龍鱗使用權在我手上。」他蹲在船頭,和那雙豎瞳平視。

  「你要收回去可以,但不是現在。」

  黑水裡沉默了三秒。

  「你要什麼?」

  陸陽把海心珠收進兜里,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你再撐十年。十年後,龍鱗完整還你。但這十年裡,你得幫我一件事。」

  豎瞳閃了一下。

  「海圖上所有被迷霧遮住的區域,全部解鎖。」

  水下的沉默更長了。

  趙大海站在五步之外,看著陸陽蹲在船頭跟一片黑水說話,後背的汗把衣服浸透了一層又一層。他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能看到陸陽的嘴在動,水面下那兩團金光忽明忽暗。

  老鄭靠在駕駛艙門框上,消防斧別在腰後,面無表情地盯著甲板上自己的影子。

  影子在抖。

  黑水裡終於有了回應。

  海圖上浮出新的文字——

  「十年。不多一日。」

  「若屆時鱗有損傷,我取你一世氣運作補。」

  陸陽站起來。

  「成交。」

  那雙豎瞳緩緩下沉,金色的光一點點消失在黑水深處。

  下沉的最後一刻,海圖上閃過一行極細的字——

  「你女兒的心脈……不是天生的。」

  「是有人動過手腳。」

  字滅了。

  豎瞳滅了。

  黑光滅了。

  海面合攏,靜水區消失,浪聲、風聲、引擎的突突聲同時灌進耳朵。

  趙大海一個踉蹌,差點摔在甲板上。

  「操!聾了半天,耳朵嗡嗡響——」

  陸陽沒動,站在船頭,攥著拳。

  陸寧的心脈問題,不是先天的。

  是有人動過手腳。

  誰?

  什麼時候?

  為什麼?

  海圖上,迷霧正在大面積退散。整個東海的海域圖在他眼前鋪展開來,每一座島、每一條暗流、每一處魚群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但他現在看的是大沙灣村的方向。

  海圖上,他家的位置標註著四個光點——周秀蘭、俞惠美,以及兩個他不認識的灰色標記。

  灰色。

  在海圖的標註體系里,灰色代表「非活物」或「隱蔽的威脅」。

  有人趁他出海,進了他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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