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歸巢

  海鷹號的引擎嘶吼了整整十四個小時。

  陸陽沒有在龍脊島多留一秒。

  交易達成,海心珠到手,海圖全面解鎖——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家裡那兩個灰色標記。

  全解鎖的海圖比之前清晰了不止一個量級。大沙灣村的每一棟房子、每一條巷子都有標註,活人是綠點,動物是黃點。

  灰色,代表「隱蔽的威脅」。

  兩個灰點,一個在陸家院子的西屋——那是俞惠美住的屋。另一個在院牆外面的巷子裡,沒動。

  一個在裡面控人,一個在外面望風。

  陸陽盯著海圖看了整整十四個小時,兩個灰點的位置幾乎沒變過。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說明他們不是臨時摸進來的,是蹲守。

  目標是誰?

  俞惠美?

  還是灶房牆洞暗格里那四顆龍涎果?

  船靠岸是凌晨三點,碼頭上沒有人。

  老鄭留在船上看著,陸陽和趙大海跳上岸,沒走大路,沿著海邊的礁石灘繞到了村子東側。

  趙大海手裡攥著撬網鉤,彎著腰跟在後面,聲音壓到極限:「幾個人?」

  「兩個。一個在西屋裡,一個在巷子口蹲著。」

  「怎麼進的?」

  「不知道,但他們至少蹲了十幾個小時沒動。」

  趙大海的牙齒咬了兩下。蹲守超過十小時不換人,要麼是人手不夠,要麼是急活,等不及。

  兩人從東牆根摸到了陸家後院。

  院牆不高,翻起來不費勁。陸陽沒急著翻,先在海圖上確認了一遍——院子裡沒有其他灰點,堂屋裡周秀蘭的綠點在,沒動,應該在睡覺。

  西屋裡一綠一灰,挨得很近。

  俞惠美被人控住了。

  巷子口那個灰點還蹲著,距離院門大概二十步。

  陸陽比劃了個手勢,趙大海點頭,無聲地沿著牆根往巷子口摸過去。

  陸陽翻牆進了院子。

  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下去卸了力,腳底的布鞋踩在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響。

  他沒去西屋。

  先進了灶房。

  推開灶房門的瞬間,他掃了一眼牆洞暗格的位置——封口的磚沒動,縫隙里的灰塵紋路完好。


  沒人碰過。

  他們不是來找龍涎果的。

  陸陽從灶台底下摸出那把魚刀,反握在手裡,貼著牆根朝西屋走。

  西屋的門虛掩著,裡面沒有燈。

  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勻,一個淺。勻的是俞惠美——她睡覺打呼嚕,不大,但有節奏。淺的是另一個人,在刻意控制呼吸。

  陸陽退後半步,看了一眼海圖上的位置關係——灰點在床右側,俞惠美的綠點在床左側。

  他用魚刀尖撥開門閂,門無聲推開。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一條線,剛好照在床沿上。

  俞惠美側躺在床內側,衣服穿得整齊,沒有被綁,但嘴角有一小片乾涸的深色痕跡——被人捂過,指甲刮的。

  床外側的地上蹲著一個人,背靠床腿,腦袋歪在肩上,閉著眼。

  不是睡著了,是在閉目養神。他右手搭在膝蓋上,手裡攥著一把彈簧刀,刀刃沒有收。

  陸陽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魚刀刀背朝下,直接砸在那人握刀的手腕上。

  骨頭碰鐵的悶響在安靜的屋裡炸開。

  那人的彈簧刀脫手飛出去,插在對面牆上,刀柄還在嗡嗡震。

  他的另一隻手本能地往腰後摸,陸陽的膝蓋已經頂在他胸口上,魚刀架在他喉嚨前面。

  「動一下試試。」

  那人停住了。

  月光照在他臉上——三十出頭,瘦臉,眉骨上有道舊疤,眼神冷,但不慌。

  是個練過的。

  俞惠美被動靜驚醒,翻身坐起來,看清陸陽的臉,先是愣了一拍,然後一腳踹在那人肋骨上。

  「老娘等你半天了!這狗東西半夜翻窗進來捂我嘴,老娘差點把他咬死——」

  「小聲。」陸陽壓了她一句。

  俞惠美閉嘴了,但那一腳沒收力,蹲在地上的人悶哼了一聲。

  院牆外面傳來一聲短促的鳥叫——不是真鳥,是趙大海的信號。

  巷子口那個也拿下了。

  陸陽把地上的人拖出西屋,扔在院子裡。

  趙大海從院門外拎進來另一個,五花大綁,嘴裡塞著一團破布,是個矮壯的中年人,臉上挨了一撬網鉤,鼻樑歪了,血糊了半邊臉。

  兩個人丟在院子裡的石磨旁邊,月光把他們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陸陽蹲下來,看著瘦臉那個。

  「誰派你來的?」

  瘦臉不說話。

  陸陽翻他的口袋。

  一把彈簧刀,已經飛了。一包皺巴巴的大前門煙。一個火柴盒。

  沒了。

  乾淨得過分。

  出來辦事的人,身上不帶任何能暴露來路的東西——這是受過訓練的。

  陸陽又翻了矮壯那個的口袋。

  同樣乾淨。但他在矮壯男人的褲腰帶內側摸到了一樣東西。

  一枚銅扣子。

  黃銅的,背面鑄著一個字——「盧」。

  陸陽攥著那枚銅扣子,手指收緊。

  盧。

  盧芸茹的盧。

  他抬頭看向瘦臉男人,聲音沒什麼起伏:「你們是盧家的人。」

  瘦臉男人的瞳孔終於縮了一下。

  盧家。

  盧芸茹的娘家。

  當年收了陸陽六十塊錢,把女兒賣進陸家的那個盧家。

  陸陽前世的記憶里,盧家是隔壁鎮的,家裡兄弟三個,重男輕女到了骨子裡。盧芸茹排行老二,上面一個姐姐早年嫁到了外省再沒回來過,下面一個弟弟是全家的命根子。

  盧芸茹離婚之後沒敢回娘家,就是怕被再賣一次。

  但陸陽前世對盧家的了解也就到這兒了。更深的東西,他沒查過。

  現在海圖上那行字又在他腦子裡燒——

  「你女兒的心脈,不是天生的。是有人動過手腳。」

  陸寧是盧芸茹的女兒。

  如果有人要對一個四歲女孩的身體做手腳,最容易下手的時機是什麼時候?

  出生前後。

  而盧芸茹懷孕和生產的時候,在誰家?

  在陸家。

  但接生的人——

  陸陽的記憶里翻出一個模糊的畫面。盧芸茹生產那天,村裡的赤腳醫生沒在,是陸海山騎自行車去隔壁鎮請了一個接生婆來的。

  那個接生婆,是盧家介紹的。

  他攥著銅扣子,站起來。

  「趙大海,看著他們,天亮之前別讓任何人看到。」

  「你去哪兒?」

  陸陽沒回答,轉身出了院門。

  他要去找盧芸茹問一件事。

  一件他前世從來沒想過要問的事。

  寧兒出生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