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做交易

  海心珠懸在半空,銀白色的光把兩條船之間的海面照成了白晝。

  陸陽沒有猶豫,伸手握住了它。

  珠子入掌的一瞬,一股極寒的力量從掌心竄入骨髓,順著手臂一路衝到胸口,和龍紋撞在一起。

  龍紋劇烈跳動了三下,金光大盛,然後——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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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滅,是收。像一條蛇把自己盤緊了,蜷進了皮膚深處。

  海圖還在。

  但右上角多了一行灰色小字:「租約生效。剩餘:3650日。」

  陸陽把海心珠塞進貼身衣兜,和那兩顆龍涎果擠在一起。

  衣兜鼓鼓囊囊的,貼在胸口,沉甸甸。

  巨大的骨架已經沉了一半。頭骨最後沒入水面的時候,海水合攏的聲音像一聲嘆息,低沉綿長,在夜海上滾了很遠。

  海面恢復了平靜。

  暗金色的光散盡,四周重新陷入漆黑,只有海鷹號甲板上的馬燈還亮著,光圈小得可憐。

  趙大海攥著撬網鉤,渾身上下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卡了兩下,最後擠出一句:「它走了?」

  「走了。」

  「真走了?」

  「你想讓它回來?」

  趙大海閉嘴了。

  老鄭從駕駛艙里探出頭,面無表情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海面,又縮回去了。

  過了兩秒,機艙里傳來柴油機重新啟動的突突聲。

  他連問都沒問發生了什麼。

  陸陽走進駕駛艙,把海圖展開。

  龍脊島的方向,那個深淵符號還在,暗紅色,一明一滅。

  守門者的暗金標記已經消失了——它完成了交易,回到了深淵裡。

  但深淵符號本身的跳動頻率變快了,像心跳加速。

  「它在島下等你。而它,不做交易。」

  這句話在海圖邊緣反覆閃爍了三次才消失。

  陸陽盯著那個暗紅色的深淵符號,把航線在腦子裡過了最後一遍。

  「老鄭,全速。」

  「十二節?」

  「十四。」

  老鄭轉頭看他:「十四節跑六個小時,油箱撐不到回程。」

  「回程的事回程再說。」


  老鄭沉默了一秒,把油門推到了十四節的位置。

  海鷹號的引擎嘶吼聲拔高了一個調,船頭翹起來,犁開的浪花在夜色中炸成白線。

  趙大海走到陸陽身邊,壓低聲音:「剛才那骨頭說的最後一句話,『深淵之主不做交易』——什麼意思?」

  「意思是守門者只是看門的,門裡面還有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

  趙大海的喉結滾了一下。

  「那你還去?」

  陸陽沒回答,從兜里摸出那包花生米,撕開,倒了一把在掌心裡,遞給趙大海。

  「吃點東西,後面的路不好走。」

  趙大海接過花生米,嚼了兩顆,沒味兒。

  海鷹號在黑夜裡全速前進。

  三個小時後,天邊泛起魚肚白。

  又過了一個小時,太陽從東邊的海面上跳出來,把整片海域染成血橙色。

  就在日出的光線鋪滿海面的一刻,陸陽看到了龍脊島。

  不是海圖上的輪廓,是真實的、矗立在海平面上的島。

  遠看確實像一根骨頭——狹長,陡峭,兩端尖銳,中段微微隆起。島上沒有樹,沒有草,只有灰白色的裸岩,層層疊疊,像巨獸的脊椎骨節一截一截摞起來。

  趙大海站在船頭,眯著眼看了半天。

  「這島……怎麼看著像個墳?」

  老鄭難得接了句:「不像墳,像祭台。」

  船靠近的過程中,海水的顏色在變。

  從正常的深藍,到靛青,到一種說不出的灰紫色。

  距離島岸還有兩海里的時候,海面上開始出現漂浮物。

  魚,死魚。

  成片的死魚漂在海面上,肚皮朝天,魚鱗還是亮的,眼睛還是透的,看著像剛死不久,但數量多到離譜。

  不是一種魚,什麼魚都有——帶魚、鯧魚、馬鮫、石斑,甚至有幾條一人長的鯊魚,肚皮翻著,漂在灰紫色的水面上,一動不動。

  趙大海蹲在船舷邊,撈起一條死帶魚看了看。

  「沒有外傷,不像被打的。」

  他把魚翻過來,掰開魚嘴看了看鰓。

  「鰓是紅的,不像缺氧。」

  他又聞了聞。

  「不臭。」


  死魚不臭,那就是剛死的。

  大面積的魚類突然死亡,沒有外傷,沒有缺氧——

  老鄭從駕駛艙里說了句:「聲波。」

  陸陽和趙大海同時看向他。

  「有些深海生物能發出低頻聲波,人聽不到,但魚受不了。」老鄭的聲音平平淡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頻率夠低、功率夠大的話,能把方圓幾海里內的魚全震死。」

  陸陽低頭看海圖。

  龍脊島南端的深淵符號跳動得更快了,幾乎變成了常亮。

  這不是警告。

  這是宣示。

  深淵之主在告訴他:這片海,是它的地盤。那些死魚,是它的名片。

  陸陽把海圖收了。

  「繼續靠近。」

  老鄭沒減速,海鷹號碾過一片死魚,船頭把魚屍推到兩側,在灰紫色的海面上犁出一條路。

  距離龍脊島還有半海里的時候,陸陽的胸口忽然一涼。

  不是龍紋,龍紋已經蟄伏了。

  是海心珠。

  銀白色的珠子在他衣兜里開始發燙,熱度透過布料燙在皮膚上。

  他把珠子摸出來。

  海心珠表面那層水銀般的液態光澤劇烈翻湧,內部那顆跳動的光點加速到了肉眼可見的頻率。

  它在共振。

  和島下面的什麼東西共振。

  陸陽把海心珠握在手心,感受著那股越來越烈的震顫。

  船繞過島的北端,駛向南側。

  南端的海岸線比北端平緩,灰白色的岩石一層層延伸入海,像台階。

  台階的盡頭,海面上有一個圓形的區域,大約三十丈方圓,水面完全靜止。

  不是平靜,是靜止。

  周圍的海水有浪,有涌,有風吹出來的碎波,但那個圓形區域裡的水面像一塊嵌在海里的玻璃,紋絲不動。

  玻璃一樣的水面下,隱約能看到光。

  不是暗金色,不是銀白色。

  是黑色的光。

  一種矛盾到極點的存在——黑色的,但是發光的。從水面下幾百米的深處往上透,把那片圓形區域照成了一個黑色的燈盞。

  趙大海盯著那片黑光,後脊樑一陣陣發麻。

  「深淵入口?」

  陸陽點頭。

  他手裡的海心珠已經燙到了極限,整顆珠子在掌心裡劇烈跳動,像要掙脫出去。

  海圖自動彈出,跳出最後一行字——

  「深淵之主邀你入內。」

  「但請記住——」

  「它不做交易。它只收債。」

  陸陽握緊海心珠,抬頭看向那片黑色的光。

  「誰欠它的?」

  海圖上沒有回答。

  但他胸口蟄伏的龍紋,忽然跳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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