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怎麼知道

  「你怎麼知道趙明遠的事?」

  陸陽沒回答。

  前世,趙明遠在九十年代初終於拿到了關鍵證據,把吳定乾送進了監獄。但那時候趙大海已經因為替父報仇傷了人,自己也進去了。

  這一世,不用等那麼久。

  「洪老闆,你現在有兩條路。」

  陸陽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條,你鑽進鬼門灘,撈那箱十年前的貨,然後帶著貨跑路。但你不認識暗礁圈的路,進去了也出不來。就算出來了,吳定乾的人在鎮上、在碼頭、在每一條出去的路上等著你。」

  洪老闆的煙抽到了盡頭,燙了手指,他把菸頭彈進海里。

  「第二條,你拿著這張紙,現在就走,去省城找趙明遠。路費我出。到了省公安廳,你就安全了。」

  

  霧氣在兩條船之間飄來飄去,海面上很安靜。

  洪老闆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紙,看了很久。

  「陸陽,你圖什麼?」

  「我圖你把吳定乾釘死。」

  洪老闆抬起頭。

  「釘死了他,大沙灣村的海才真正是我們的。」

  霧裡沉默了十幾秒。

  洪老闆把那張紙疊好,揣進棉襖內兜,用力拍了兩下。

  「路費多少?」

  趙大海從船艙里扔出一個布包,越過水麵,穩穩落在洪老闆的船上。

  布包里是五十塊錢和一張去省城的長途車票。

  「車票是昨天劉根生去鎮上的時候買的。」趙大海的聲音從霧裡傳過來,悶悶的。

  「我爹的仇,你自己去了結。」

  洪老闆把布包撿起來,塞進懷裡。

  他拿起竹篙,把小舢板撐開,朝岸邊的方向划去。

  劃了幾下,他停住了,回頭。

  霧氣里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陸陽,你比吳定乾狠。」

  「他殺人,你誅心。」

  聲音越來越遠,小舢板消失在霧裡。

  趙大海站在船尾,盯著洪老闆消失的方向,兩隻手攥著船幫,指節泛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轉過身,嗓子裡擠出一句。

  「他會去嗎?」

  「會。」

  陸陽收了海圖,紅色光點正在往西北方向移動——那是鎮上長途車站的方向。


  「因為他沒有別的路了。」

  船調頭回碼頭。

  霧在散,太陽從東邊的海面上頂出來,把霧氣燒成一片金紅色。

  陸陽靠在船舷上,掏出那張畫著航線的草紙,展開。

  龍脊島。

  三百海里。

  海心珠。

  他女兒還有不到兩年的時間。

  「趙大海。」

  「嗯。」

  「你怕死嗎?」

  趙大海把油門往前推了一格,船速提起來,海風灌進領口。

  「廢話,當然怕。」

  他頓了一下。

  「但有些事比死更他媽的讓人受不了。」

  船頭劈開海面,金紅色的浪花濺在兩人臉上。

  陸陽把草紙收好,站起來,面朝東方。

  海圖上,龍脊島的輪廓在迷霧中若隱若現,島的下方標註著一個深淵的符號,符號旁邊跳動著一行金色小字——

  「深淵有主,入者需獻祭龍鱗。」

  陸陽胸口一涼。

  獻祭龍鱗。

  他低頭,龍紋在衣服底下安靜地伏著,不燙也不冷,像一條沉睡的蛇。

  他只有一片龍鱗。

  用了,海圖就沒了,潮汐掌控也沒了。

  他在鬼門灘呼風喚水的本事,全沒了。

  等於自廢武功,空手去龍脊島的深淵裡,撈他女兒的命。

  船靠岸的時候,碼頭上已經有人了。

  俞惠美站在岸邊,手裡端著一碗麵,碗口蓋著個盤子,熱氣從縫隙里冒出來。

  她看到陸陽跳下船,把碗往他手裡一塞。

  「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陸陽接過碗,掀開盤子,臥著兩個荷包蛋,蛋黃沒散。

  他端著碗沒動,看著碗裡的面,忽然問了一句。

  「俞姐,你說一個人把所有本事都丟了,就剩兩隻手,還能活嗎?」

  俞惠美歪著頭看他。

  「怎麼?打算把龍王爺還回去?」

  陸陽沒說話。

  俞惠美從他手裡把碗搶回去,用筷子攪了攪面,又塞回他手裡。

  「陸陽,老娘跟你說句實話。」


  「你以前沒本事的時候,照樣活得好好的——雖然活得跟條狗似的,但沒死。」

  「一個人值不值錢,從來不是看他手裡攥著什麼。」

  她說完,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頭也不回地丟了句。

  「面涼了老娘不會再熱第二碗。」

  陸陽低頭,把面吃了。

  吃到最後一口的時候,他做了決定。

  去。

  哪怕丟掉所有,也去。

  他把碗放在碼頭石墩上,抬頭看向東方的海面。

  那裡有一座島,島下有深淵,深淵裡有他女兒的命。

  而此刻,遠在三百海里之外的東海深處,龍脊島周圍的海水忽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銀白色,像有什麼東西從島下面醒了過來。

  海面上浮起了一具巨大的骨架。

  魚骨,但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魚。

  骨架從頭到尾足有三十丈長,在銀白色的海面上隨波漂蕩。

  空洞的眼窩朝著西方。

  朝著大沙灣村的方向。

  陸陽沒去鎮上找吳定坤。

  他讓劉根生帶了句話過去:「明天上午,碼頭見。帶你那條冷藏船的圖紙來。」

  劉根生走的時候還犯嘀咕:「陸陽哥,人家那四十噸的大傢伙,圖紙能隨便給人看?」

  「他會來。」

  劉根生半信半疑跑了。

  陸陽回到家,先去灶房把暗格里的陶罐取出來,數了數——六顆龍涎果,蠟封完好,果實的脈動比昨天慢了一些,但還在。

  他把陶罐重新塞回去,出了灶房,在院子裡坐下來。

  周秀蘭端了碗水過來,在他對面坐了。

  「你又要出海。」

  不是問句。

  「嗯。」

  「多久?」

  「三四天。」

  周秀蘭把碗放在石桌上,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進了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布包。

  「你爹年輕時候跑遠海帶的,防水布裹的,裡頭有火鐮、魚線、兩把鉤子。」

  她把布包放在陸陽面前。

  「用不用得上不知道,帶著吧。」

  陸陽接過來。

  布包的邊角磨得發毛,繫繩打的是漁民特有的活結——拽一下就開,但怎麼顛都散不了。

  他爹二十年前打的結。

  「媽,寧兒的病有治了。」

  周秀蘭的手縮了一下,隨後嗯了一聲,轉身進了灶房,鍋鏟碰鍋沿的聲音響了兩下,節奏有點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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