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喝茶

  「這個消息，最遲中午就會傳到鎮上。吳定乾會派人來拖船，但鬼門灘那片暗礁區的路，只有我認識。」

  「換句話說，他的船能不能出來，得看我的心情。」

  碼頭上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吸了口涼氣。

  趙大海率先咧開了嘴。

  順叔把旱菸杆從嘴裡拔出來，吧嗒了兩下嘴，笑出了聲。

  「後生仔，你這是要拿吳老闆的船當人質啊。」

  「是見面禮。」

  他跳下舊船，朝鎮上的方向看了一眼。

  「劉根生，去鎮上跑一趟，找到吳家水產的門面，給吳定乾帶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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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話？」

  「就說……陸陽請他來大沙灣村喝茶，談談鬼門灘的事。」

  「這次，不是商量。」

  劉根生跑了一趟鎮上，中午之前就回來了。

  跟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吳定坤。

  吳定坤坐在一輛借來的牛車上，穿著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頭髮依舊梳得油光鋥亮，但臉色不怎麼好看。

  他跳下牛車的時候，碼頭上二十多個漁民正在曬網補船，目光全都掃了過來。

  二十多雙眼睛盯著，吳定坤後脖頸有點發緊。

  陸陽坐在碼頭邊的石墩上，面前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壺茶、兩個粗瓷碗。

  茶是周秀蘭早上剛沏的大葉茶，碗是陸家灶房裡喝粥用的。

  吳定坤走到桌前，低頭看了看那兩個掉了瓷的粗碗，嘴角抽了一下。

  「陸老弟，請人喝茶，就這排場？」

  「坐吧，吳少爺。」

  陸陽給他倒了一碗。

  吳定坤沒坐。

  「我大哥讓我先來看看情況，他下午到。」

  陸陽端起碗喝了一口，「你能做主就行。」

  「做什麼主？」

  「你家三條船，擱在鬼門灘外面了。一條龍骨卡礁石上，一條螺旋槳報廢，還有一條……」

  吳定坤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三條船是吳家水產的命根子，拉貨、運魚、跑近海全靠它們……

  「陸老弟，你到底想怎麼樣？」

  「坐下說。」

  吳定坤盯了他兩秒，拉過一張板凳坐下了。

  陸陽先看了一眼碼頭上的漁民。

  趙大海扛著船櫓站在十步遠的地方。

  順叔蹲在船幫上吧嗒旱菸，眯著眼看天。

  「我幫你們拖出來。」

  陸陽放下茶碗。

  吳定坤眼睛亮了一下，隨即警惕起來，「條件呢？」

  「三條。」

  陸陽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從今往後，鬼門灘方圓五海里，吳家的船不許進。」

  吳定坤的臉立刻拉了下來，「鬼門灘又不是你家的——」

  「第二，十年前的事，你家老大心裡清楚，洪老闆這個人留著是個定時炸彈……」

  吳定坤的嘴閉上了。

  他不蠢。

  洪姓男人知道的事太多。

  這人活著，就是一把懸在吳家頭頂的刀。

  交出去，吳家反而更安全。

  「第三。」

  陸陽伸手從桌子底下拎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三張紙。

  「大沙灣村的魚，以後通過吳家水產的渠道走，你們賺流通的錢，每斤可以抽兩毛……鬼門灘的魚、近海的魚，全走你們的渠道。」

  吳定坤拿起那三張紙，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每斤兩毛？」

  「嫌少？」

  「你一天撈三千斤魚，兩毛一斤就是六百塊。你一個月出海十趟，光過路費就是六千。」

  吳定坤放下紙，盯著陸陽，「吳家什麼都不用干，坐著收錢？」

  「你覺得呢？」

  吳定坤沉默了。

  他做不了這個主。

  「我得回去跟我大哥商量。」

  「可以，但船等不了太久。」

  陸陽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下午漲潮之前不拖出來，龍骨那條船就徹底廢了，你自己掂量。」

  吳定坤站起來，把那三張紙折好揣進兜里。

  「陸陽，我大哥不是好說話的人。」

  「我知道。」

  吳定坤看了他一眼。

  陸陽的表情很平靜。

  「吳少爺，你大哥是打過仗的人，打仗講的是你死我活……但做生意講的是大家都有飯吃。」

  「你大哥能打仗，你能做生意……這事兒該你拿主意。」

  吳定坤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吳家兩兄弟，老大吳定乾是槍桿子，老二吳定坤是算盤珠子。

  吳家水產這幾年能做大，靠的不是吳定乾的老兵，是吳定坤的生意頭腦。

  但在吳家，吳定乾說話才算數。

  「我儘量。」

  吳定坤留了這三個字，上了牛車走了。

  趙大海走過來，「他能說動吳定乾？」

  「說不說得動不重要。」陸陽把桌上的茶壺收了，「重要的是吳定坤自己想明白了。一個家裡有兩個腦袋，早晚要分。」

  趙大海嘖了一聲，「你這腦子要是早幾年開竅，哪用得著混成這樣。」

  「所以龍王爺才讓我重活一次。」

  「滾蛋吧你。」

  下午兩點，吳定坤回來了。

  這次他是開著吳家那輛半舊吉普來的。

  他把吉普停在碼頭邊上，走到陸陽面前，從兜里掏出那三張紙，攤在桌上，紙上多了兩行字和一個手印。

  「我大哥的意思……洪老闆的事，他來處理，其他兩條，同意。」

  陸陽看了一眼那個手印，是吳定坤的。

  「你大哥沒按手印？」

  「他說不需要，以後生意上的事，我全權負責。」

  「成交。」

  陸陽拿起茶壺，給吳定坤倒了一碗。

  這次，吳定坤接過去喝了。

  粗瓷碗碰在一起，茶水濺出來幾滴。

  「下午我帶人去拖船。」

  陸陽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碼頭等著就行。」

  陸陽轉身往趙大海的船走，經過順叔的時候，老頭子從嘴裡拔出旱菸杆，低聲說了句：「後生仔，這事兒沒完。」

  「我知道。」

  陸陽跳上船，回頭看了一眼碼頭。

  吳定坤坐在石墩上，手裡捧著那碗粗茶，正盯著海面發呆。

  他看著那個背影，想起了前世。

  上輩子的吳定坤，在吳定乾出事之後接手了吳家全部產業，把一個靠走私起家的水產鋪子做成了整個沿海最大的水產集團。

  那個人有本事，也有野心，只不過現在還被他大哥壓著。

  船離岸，陸陽打開海圖，鬼門灘方向三個灰色船形圖標還在原位。

  他正要關掉海圖，忽然發現右下角多了一條新消息——

  來自縣人民醫院方向，海圖上標註了一個跳動的綠色光點，旁邊浮著一行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