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誰困住誰

  「走!」

  趙大海把油門拉到底,船頭撞開海面,一頭扎進那道裂開的缺口。

  左側大船上的兩個人爬起來,其中一個撲到船舷邊伸手要抓趙大海的船幫,指尖擦過船漆,沒抓住。

  小船從兩條大船之間穿了過去,船身剮蹭著左側大船的船舷鐵皮,刺啦一聲響,漆皮刮飛了一長條。

  斷指男人站在中間那條船上,轉過身,看著小船從缺口躥出去,目光沉了一瞬。

  他看到了左側那條被暗流推歪的大船,船底吃水線的位置不對,船身往一側傾了三度,引擎在吼,螺旋槳攪著水冒白沫,但船紋絲不動——

  擱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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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暗礁。

  這裡已經是鬼門灘暗礁圈的邊緣地帶,大潮退了之後水位下降,那些白天藏在水下的礁石,現在有一部分露了出來。

  大船吃水深,小船吃水淺。

  剛才那股橫流把大船推歪的那兩丈距離,正好推到了一塊暗礁上面。

  斷指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船底傳來的異響,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不好看的表情。

  「查船底。」

  有人趴在船舷往下照手電,回頭的時候聲音變了調:「三哥,左舷吃進去了,龍骨卡在礁石上,退不出來。」

  另外兩條船也開始出問題。

  為了維持包圍陣型,它們靠得太近,大潮退水之後航道變窄,右側那條船的螺旋槳絞上了水下的海藻和繩索殘骸,轉速驟降。

  三條船,一條擱淺,一條螺旋槳報廢,只剩中間那條還能動。

  斷指男人站在船頭,看著陸陽的小船漸漸消失在夜色中,把鐵皮喇叭往甲板上一扔。

  他身後有人小聲說。

  「三哥,追不追?」

  「追個屁。」

  他轉身往船艙走,走了兩步停住,回頭又看了一眼陸陽消失的方向。

  那片海面上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夜風和海浪。

  「回去告訴老大,這個人不好對付。」

  陸陽的船跑出去五海里之後,趙大海才把油門鬆了點。

  引擎從嘶吼變成了低沉的突突聲,船速降下來。

  趙大海回頭看了一眼,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舵把上。

  「他們沒追。」

  陸陽靠在船艙里,聲音啞得不行。


  「他們那是追不了。」趙大海回過味來了,「你剛才那一下,把他們的船推到暗礁上了?」

  「運氣好。」

  「運氣你媽。」

  趙大海罵了一聲,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船往碼頭方向跑了一個多小時,天邊開始發白。

  陸陽讓趙大海直接往縣城方向靠岸。

  「先去醫院。」

  趙大海把船停在離縣城最近的一處野渡口,兩人棄船上岸,截了一輛拉貨的驢車,顛了四十分鐘到縣人民醫院門口。

  兒科病房,盧芸茹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陸寧的小手。

  陸寧醒著,小臉還是燒得紅,眼睛半睜,看到陸陽進來,嘴唇動了一下。

  「阿爸。」

  陸陽從懷裡摸出油布包,打開,取出一顆龍涎果。

  金色的果實表面的紋路還在微微脈動。

  他把果子湊到陸寧嘴邊。

  「寧兒,把這個吃了。」

  陸寧看了看那顆金色的東西,聞了聞。

  「甜的。」

  她張嘴咬了一小口。

  果肉入口即化,直接順著喉嚨滑下去了。

  陸寧眨了眨眼,又咬了一口……

  一整顆龍涎果,小丫頭幾口吃完了。

  吃完之後,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往下耷拉。

  「阿爸,暖暖的。」

  然後她睡著了。

  盧芸茹被動靜驚醒,抬起頭,看見陸陽蹲在床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陸寧臉上。

  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額頭。

  摸完之後,她整個人僵了。

  「不燒了。」

  盧芸茹又摸了一遍。

  「真的不燒了。」

  她轉頭看向陸陽,嘴唇在抖。

  陸陽把油布包重新裹好,揣進懷裡。

  「等她醒了再讓大夫檢查一次。」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床欄杆穩了一下。

  盧芸茹站起來扶他——

  「你身上怎麼全是鹽?衣服都硬了。」

  「出了趟遠海。」

  盧芸茹轉身去打了盆熱水,把毛巾擰乾遞給他。


  陸陽擦了把臉,熱水碰到皮膚的那一刻,他差點沒站住。

  太累了。

  但他不能休息。

  吳家三條船擱淺在暗礁外圍,最多半天就能脫困……

  他必須在吳家反應過來之前,安排好那些事情。

  「芸茹,我回村一趟,你守著寧兒,哪兒也別去。」

  盧芸茹點頭,手還搭在他胳膊上。

  「陸陽。」

  「嗯?」

  「那個果子……是什麼?」

  陸陽看著她,想了想,開口道。

  「救命的東西。」

  盧芸茹的手指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去吧。」

  陸陽回到大沙灣村,直接回了家。

  院子裡只有周秀蘭在餵雞,看見他回來,手裡的簸箕差點掉了。

  「寧兒怎麼樣了?」

  「退燒了,在醫院觀察。」

  周秀蘭的眼眶立刻紅了,背過身去用袖子擦了兩下,再轉過來的時候又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臉。

  「鍋里有粥,自己盛。」

  陸陽進了灶房,先把油布包里剩下的六顆龍涎果用乾淨的棉布逐顆裹好,裝進一個陶罐里,罐口用蠟封死,塞進灶台後面牆洞裡的暗格中。

  這個暗格是陸海山年輕時候砌的,專門藏家裡的值錢東西,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跡。

  六顆龍涎果,百日之內有效……

  陸寧的病需要長期治療,一顆果子能不能徹底根治還不好說,得看後續的化驗結果。

  但至少,眼下的危機解除了。

  他喝了兩碗粥,換了身乾衣服,出門往碼頭走。

  走到半路,碰到了劉根生。

  「陸陽哥!你回來了!出大事了!」

  「什麼事?」

  「吳家的三條大船擱淺在鬼門灘外頭了!一大早漁民出海的時候看到的,兩條歪著,一條螺旋槳壞了,正在那兒等救援呢!」

  陸陽停下腳步。

  「劉根生,去把趙大海、順叔、還有昨晚出海的所有人叫到碼頭。」

  「現在?」

  「現在。」

  劉根生撒腿就跑。

  陸陽站在巷子裡,打開海圖。


  龍紋恢復了一點溫度,海圖上鬼門灘方向標註著三個灰色的船形圖標——

  那是吳家那三條擱淺的大船。

  灰色圖標旁邊,有一行他之前沒注意到的小字——

  「困獸之船,可收可放。」

  陸陽嘴角慢慢往上翹。

  吳定乾,你不是想跟我談合作嗎?

  這次,該我開價了。

  半個小時後,碼頭。

  二十多個漁民站成一排,趙大海扛著撬網鉤站在最前面,劉根生、順叔分列兩側。

  陸陽站在那條翻扣的舊船上。

  「各位叔伯兄弟,吳家三條船困在鬼門灘外頭了。」

  人群里發出一陣低低的騷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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