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白光
白光滅了。
所有光同時消失,海底陷入徹底的黑暗。
然後樹開始枯萎,從樹冠到樹幹,白色的玉質表面迅速變灰、變黑、龜裂,像被時間快進了一萬年。
碎片紛紛墜落,砸在黑沙上,化成粉末。
幾秒鐘之內,一棵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樹,連灰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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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徹底黑了,只有陸陽身上的金色薄殼還亮著。
他抬頭看,頭頂二十米處,趙大海的船還懸著,船底的金色光膜像一面鏡子,映著他孤零零的身影。
他開始往上游。
腰上的繩子在趙大海的拉拽下一截一截往上收,他手腳並用,拼命往上爬。
游到一半的時候,身上的金色薄殼開始閃爍。
不是穩定地發光了,是一明一滅,像電量不足的手電筒。
陸陽心裡咯噔一下,加快了速度。
薄殼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他能感覺到水壓一點一點地滲透進來,先是耳朵,然後是太陽穴,然後是胸口。
十米。
五米。
薄殼在他翻上船舷的前一秒碎了,像一層蛋殼被捏碎,金色的碎片飄散在水裡。
趙大海一把薅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上了船。
陸陽趴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喘氣,渾身上下像被人抽乾了力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胸口的龍紋不燙了,變成了一種冰冷的溫度,像那條龍也累了。
趙大海蹲在他旁邊,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
「你他娘的……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你要幹這種事?」
陸陽從衣兜里摸出那七顆金色果實,攤在掌心裡。
果實離開了海底,光澤暗了不少,但還是金色的,溫熱的,脈動的節奏變慢了,像睡著了。
「值了。」陸陽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船底傳來一聲悶響,金色光膜開始變薄,船體緩緩上浮。
趙大海抬頭看,頭頂的黑暗在一點一點變淡——深紫、暗紅、琥珀、金色。
他們在上升。
「多久能到水面?」趙大海問。
陸陽看了眼海圖,光膜的能量標識已經亮了紅色,在最低檔瘋狂閃爍。
「快了。」
船浮出水面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繁星滿天,沒有月亮。
海面上很平靜,大潮退後的海溫順得像一頭睡熟的牛。
趙大海把引擎發動,往大沙灣村方向走。
陸陽靠在船艙里,把七顆果實用油布包好,貼身揣著。
他閉著眼,身體每一塊骨頭都在疼,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
海圖自動彈出,浮現出一行新的文字——
「龍涎果,生食一枚可解體內沉毒。餘六枚,冷藏可存百日。」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一枚就夠。
陸寧有救了。
船在夜色里平穩行駛了半個小時,趙大海忽然把油門收了。
「前面有船。」
陸陽睜開眼,撐著船舷站起來。
前方兩海里處,三盞探照燈在海面上晃來晃去,把一片海域照得雪亮。
三條大船,橫在航道上,堵得死死的。
趙大海的臉沉下來。
「吳家的船。」
探照燈掃過來,正好打在陸陽的臉上。
光束里,他看清了領頭那條大船的甲板上站著的人。
不是吳定坤。
是一個他沒見過的男人,四十出頭,剃著板寸,穿一件舊軍裝,左手少了兩根手指。
吳定乾身邊站著的那三個老兵之一。
那人舉起一個鐵皮喇叭,聲音隔著海面傳過來,冷冰冰的。
「陸陽,吳老闆請你回去喝茶。」
「這次不是商量。」
三道探照燈打在船頭,晃得人眼前全是白。
陸陽眯著眼,看清了對面大船甲板上的陣仗——板寸頭的斷指男人站在船頭正中,左右各兩個人,都穿著深色衣服,站得筆直,腳間距與肩同寬,標準的軍姿。
不是普通打手。
趙大海把油門鬆了,船速降下來,聲音壓得很低:「五個人,三條船,咱們這小舢板……」
「別急。」
陸陽的目光沒有停在那五個人身上,而是在掃三條大船的位置關係——品字形排列,中間那條堵在航道正中,左右兩條各退了半個船位,形成兜口。
打過仗的人布的陣。
斷指男人放下鐵皮喇叭,沒有再說話,就那麼站著等。
他不催,比催更讓人難受。
陸陽低頭看了一眼海圖,龍紋的溫度剛才在海底消耗太大,現在只剩微溫。「潮汐掌控」的標註還亮著,但後面跟了一行小字——
「餘力不足,效力減半。」
減半也夠用。
他不需要掀翻三條大船,只需要製造一個缺口。
「趙大海,等會兒左邊那條船會讓開,你看準了就衝過去,別回頭,全速往碼頭方向跑。」
趙大海轉頭看他:「你呢?」
「我在船上,你只管開。」
趙大海咬了咬牙,手搭上油門拉杆。
陸陽站起身,朝對面喊了一嗓子:「哪位?吳老闆手底下的人,報個名號。」
斷指男人沒報名號,只說了一句:「東西交出來,放你走。」
「什麼東西?」
「你從海底撈上來的。」
陸陽心裡一沉。
吳家的人盯了他一整天,從他出發就跟上了。去哪兒不知道,但回來的方向暴露了——他從深海方向回來,船上一定帶了東西。
至於具體是什麼,對方並不清楚。
這是在詐。
「我去海底給我閨女求了個平安符,你要?」
斷指男人沒接茬,抬了抬下巴,左側那條船的引擎突然轟了一聲,船頭朝陸陽逼過來。
不是撞,是擠。大船慢慢壓過來,要把小船逼到右側那條大船邊上去,夾在中間。
趙大海罵了一聲,手在油門上攥緊了。
陸陽閉上眼。
心念動。
海面沒有立刻響應,不像在石鍋底那次又快又猛。龍紋像一盞快沒油的燈,光亮了兩下才穩住。
但夠了。
左側大船底下的海水忽然變了方向。
不是漩渦,沒那個力氣了。是一股橫流,從船底下猛地竄過去,像一隻手從水底推了大船一把。
那條十幾噸重的大船船身猛地一歪,往左側橫移了兩丈多。
甲板上的兩個人沒站穩,一個膝蓋磕在船舷上,另一個直接摔了個四仰八叉。
品字形的兜口裂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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