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信我嗎

  「你信我嗎?」

  趙大海愣了一下,罵了句髒話,一把推下舵把。

  船頭扎進了金色的海水裡。

  

  金光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整條船吞沒了。

  趙大海什麼都看不見了,只聽到陸陽的聲音從金光里傳來,很遠,又很近——

  「抓穩。」

  然後船開始下沉。

  船在下沉,但沒有水灌進來。

  金色的光從四面包裹住整條船,像一層薄膜貼在船板外側,海水被隔在外面。

  趙大海趴在船舷上,兩隻手死死扣著船幫,指甲嵌進了木頭縫裡。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張著,想喊又喊不出來。

  船在往下走,速度不快,像坐一部很老的電梯,能感覺到身體在沉,耳朵里嗡嗡響。

  金光之外是海水,但不是正常的海水——顏色從金色過渡到琥珀色,再到暗紅,最後變成一種說不出的深紫。

  趙大海總算從喉嚨里擠出了聲音:「陸陽……我們在往下走?」

  「別動,別亂摸,手不要伸出船外。」

  陸陽的聲音比他想像的穩。

  其實他的後背已經全濕了,心臟跳得又重又快,但他不能慌。海圖還懸在眼前,白色菱形標記就在正下方,距離在縮短。

  深度標註在不斷跳動——五十米,八十米,一百二十米。

  船板開始嘎吱作響,是水壓的緣故。金色光膜在抵消大部分壓力,但不是全部,有一些力量透了進來,壓在人身上,悶悶的,像有人拿手掌按著胸口。

  趙大海的呼吸變粗了,額頭上的青筋鼓出來,他覺得腦袋裡有個東西在脹。

  「耳朵疼。」

  「張嘴,吞口水。」

  趙大海照做了,好了一些,但沒好多少。

  一百八十米。

  船外的顏色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船體周圍那層金色光膜還亮著,把兩個人和一條船裹在一顆金色的氣泡里,懸在無邊的黑暗當中。

  趙大海忽然覺得自己很小。

  像一粒沙子掉進了深井裡。

  二百四十米。

  船板的嘎吱聲更大了,有一根加固的鐵皮條被壓得變了形,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陸陽的胸口燙到了極限,龍紋的金光幾乎穿透了衣服,整個人像揣了一塊燒紅的鐵。他咬著牙沒出聲,海圖上的深度數字還在往下走。


  二百八十米。

  三百米。

  三百二十米——

  停了。

  船不再下沉,穩穩地懸在黑暗當中。

  然後光來了。

  不是從上面,是從下面。

  船底正下方大約二十米的位置,一團光從黑暗中亮了起來。不是金色,是白色,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白光,像一顆小太陽被摁在了海底。

  白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趙大海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整個人僵住了。

  船底下方是一片平坦的海底沙地,沙子是黑色的,細得像粉末。黑沙上面散落著各種東西——沉船的殘骸、鏽蝕的鐵錨、長滿珊瑚的木桅杆、半埋在沙里的陶罐。

  這是一片海底墓場,不知道多少年間沉下來的船,全堆在這裡。

  而在墓場的正中央,白光的源頭,是一棵樹。

  趙大海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沒看錯。

  是一棵樹,從黑沙里長出來的,通體雪白,沒有葉子,枝幹光滑如玉,高約兩丈,樹冠張開,像一把撐開的傘。

  白光就是從這棵樹上散發出來的,每一根枝條都在發光,把周圍三十丈的海底照得纖毫畢現。

  樹上結著果子。

  七顆,拳頭大小,通體金色,表面布滿了和陸陽胸口龍紋一模一樣的紋路。

  海圖上,白色菱形標記瘋狂跳動,旁邊浮現出一行字——

  「龍涎木。果可解百毒,通經脈,續斷骨。每百年結果七枚,摘之即枯。」

  陸陽的呼吸停了半拍。

  解百毒。

  陸寧的病是銅代謝障礙,銅在體內蓄積等同於慢性中毒。

  這東西能不能治,他不敢打包票。但海圖從來沒騙過他。

  「我要下去。」

  趙大海猛地轉頭:「你說什麼?」

  「我下去摘果子。」

  趙大海看了一眼船底下方那片白光籠罩的海底,又看了看包裹著船的金色光膜。

  「你出去就是三百多米深的水底,水壓能把人捏成一張紙。」

  「光膜能護住我。」

  「你怎麼知道?」

  陸陽沒回答。他不知道。海圖上沒寫光膜能不能跟著人走,龍紋也沒給過任何提示。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把外套脫了,鞋脫了,只穿一件單衣。然後從包里拿出那捆麻繩,一頭系在腰上,一頭扔給趙大海。

  「拽著。我要是上不來,你就割斷繩子,船會自己浮上去。」

  趙大海攥著繩子,嘴唇抖了兩下,什麼都沒說,把繩子在自己胳膊上纏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陸陽深吸三口氣,翻身跨出船舷。

  腳尖碰到金色光膜的瞬間,光膜凹陷了一塊,像踩在一張繃緊的鼓皮上。

  他繼續往下踩。

  光膜沒有破,而是順著他的身體包裹上來,從腳到腿到腰到胸,最後在頭頂合攏,形成了一層貼身的金色薄殼。

  水壓隔在薄殼之外,他能感覺到一股均勻的力在擠壓全身,悶,但不疼。

  他鬆了口氣。

  腳離開船底,整個人懸在三百多米深的水裡,只有腰上一根麻繩連著頭頂的船。

  白色的樹就在正下方,二十米。

  他往下游。

  水是黑的,只有身上的金色薄殼和下方的白色樹光。兩種光交匯在一起,把他照成一個金色的影子,投在黑沙上。

  越接近那棵樹,身上的龍紋就越燙。

  十米。

  五米。

  他落在黑沙上,腳底傳來細膩的觸感,像踩在麵粉里。

  樹就在面前。

  近看比遠看更怪——樹皮是白色的,但不是塗上去的白,是從裡到外都是白的,像一整塊玉雕出來的。

  枝幹上沒有樹皮的紋路,光滑到能映出他的影子。

  七顆金色果實掛在不同的枝條上,每一顆都在輕微脈動,節奏和他的心跳一模一樣。

  他伸手摘了一顆。

  果實入手的瞬間,溫熱從指尖竄到掌心,然後順著胳膊躥遍全身。

  不燙,是暖,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暖。

  第二顆。

  第三顆。

  他一口氣摘了四顆,塞進貼身的衣兜里。剩下三顆猶豫了一下,全摘了。

  最後一顆果實離開枝條的瞬間,白色的樹猛地一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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