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掀桌子

  趙大海蹲在地上,盯著那顆子彈看了很久。

  「你怕不怕?」

  陸陽把子彈裝回布袋,揣進兜里。

  「怕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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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大海沒接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咔響。

  「那就干。」

  兩人分頭行動。趙大海去挨家挨戶通知今天參加出海的漁民,提前半天到碼頭集合。陸陽回了趟家,從灶房角落翻出一塊木板,用炭筆寫了幾行字。

  他寫完的時候,盧芸茹端著一碗粥站在灶房門口。

  她看了一眼木板上的字,臉色變了。

  「你要把沉船的事說出去?」

  「不說出去,我活不到明天。」

  盧芸茹攥著碗沿,指頭泛白。她張了張嘴,最終把粥放在灶台上,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又折回來,從兜里掏出一把零錢,塞到陸陽手裡。

  「這是我攢的,一共八塊三。你拿著,萬一……」

  她沒說完,低頭走了。

  俞惠美從西屋出來,靠在門框上看著盧芸茹的背影,又看看陸陽手裡那把零錢,沒說話。

  過了幾秒,她回屋翻了翻帆布包,走過來,把一把剪刀遞給陸陽。

  「菜刀太招搖,這個貼身帶著。」

  陸陽接過剪刀,看了她一眼。

  俞惠美撇嘴,「別用那種眼神看老娘,死不了就趕緊滾。」

  上午十點,碼頭。

  比預定時間早了兩個小時,但碼頭上已經站滿了人。

  不光是報名出海的二十多個漁民,還有他們的家屬、看熱鬧的老人、追著跑的小孩。

  消息在村里傳得比海風還快——

  陸陽說今天有大事要宣布。

  陸海山也來了,蹲在自家船邊上,手裡攥著剛磨好的魚刀,臉上的表情像碼頭上的石頭一樣硬。

  周秀蘭站在人群後面,手裡還捏著沒納完的鞋底,針線在日頭下晃來晃去。

  陸陽提著那塊木板走到碼頭中央,跳上那條翻扣的舊船。

  他沒急著說話,先掃了一圈。

  人群最外圍,站著陳有糧。

  再往外,巷子口,停著一輛半舊的吉普車,車邊靠著洪姓男人,叼著煙,遠遠地看著碼頭。

  他身邊多了兩個人,是兩個穿深色衣服的陌生面孔。


  陸陽收回目光。

  「各位叔伯兄弟,今晚子時出海的事不變,但出海之前,有件事我必須跟大家說清楚。」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解開,把船錨碎片托在掌心裡,舉過頭頂。

  日頭正烈,鐵片上的鋸齒紋路被陽光照得清清楚楚。

  「這是一塊船錨碎片,從十年前沉在海底的順發號龍骨上取下來的。」

  碼頭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像往平靜的水面扔了塊石頭,漣漪一圈一圈炸開。

  「順發號?趙老大的船?」

  「龍骨?龍骨不是沉海里了嗎?」

  趙大海從人群里走出來,站到陸陽旁邊。

  他從懷裡摸出那截藏了兩天的船板——

  「順發」兩個字朝外。

  「這是我爹的船。」趙大海的聲音沙啞,「船板背面有刀斧砍的痕跡,龍骨中段被鑿穿,鑿口裡嵌著這塊船錨碎片。」

  他頓了一下。

  「我爹的船不是撞礁沉的,是被人鑿沉的。」

  碼頭上炸了鍋。

  順叔的旱菸杆掉在地上都沒發覺,劉根生張著嘴半天合不攏,幾個老漁民直接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

  「你說什麼?鑿沉的?那七條人命——」

  「是被人害死的。」陸陽接過話頭。

  他把木板翻過來,炭筆寫的幾行字朝向人群——

  「1979年10月,順發號在鬼門灘沉沒,七人遇難。同船第八人洪某,生還。十年來,鬼門灘被列為禁區,無人敢去。禁區之下,是整個東海最大的石斑魚窩。誰不讓你們去撈魚,誰就是害怕你們撈出真相。」

  最後一句話落地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轉向巷子口。

  洪姓男人還靠在吉普車邊上,煙抽到了一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夾煙的手指動了一下。

  陳有糧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往後退了兩步,撞在身後一個漁民身上。

  那漁民沒讓開,反而盯著他看。

  「有糧,你爹知道不知道這事?」

  陳有糧的額頭瞬間冒了汗。

  人群的注意力開始分裂——

  一半盯著巷子口的洪姓男人,一半盯著陳有糧。

  十年了,沒人敢去鬼門灘,理由是「鬧鬼」、「暗礁」、「危險」。

  但今天站在碼頭上的每一個人都去過、或者有家人去過鬼門灘,他們親眼看到了幾百斤石斑魚、親手摸到了幾十塊錢的分成。


  那地方不是去不得,是有人不讓去。

  陸海山站了起來。

  老頭子沒說話,走到碼頭邊上,從自家船里拎出一把船錨,扛在肩上,走到陸陽身邊站定。

  他掃了一眼人群,聲音不大。

  「老子打了一輩子魚,從來不管閒事。但趙老大是老子的兄弟,他的船是老子幫著修的,他的網是老子幫著補的。」

  「誰害死了他,老子要個說法。」

  順叔彎腰撿起旱菸杆,敲了敲鞋底,走到陸海山旁邊。

  劉根生跟上。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二十幾個漁民,站成了一排。

  洪姓男人把煙掐滅了,看了身邊兩個人一眼。

  那兩個人的手往腰後摸了一下。

  陸陽看到了這個動作。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壓過了碼頭上所有的嘈雜——

  「洪老闆!十年前你從順發號上跳海逃生,活到今天,是因為沉船的事沒人知道。但現在全村都知道了,今天碼頭上站著的每一個人,都是證人。」

  他舉起手裡的鐵片。

  「這東西,我已經托人送了一份拓印去鎮上郵局,收件人是縣公安局刑偵科。你動我一根手指頭,三天之內,這東西就擺在辦案桌上。」

  他頓了兩秒。

  「你信不信?」

  巷子口安靜了五秒。

  洪姓男人盯著陸陽,臉上的肌肉一根一根地繃緊。

  然後他笑了,笑容很短,收得也快。

  他拉開吉普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輪碾過碎石路面,揚起一片灰塵。

  車開出巷子口的時候,洪姓男人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遠遠沖碼頭喊了一句。

  「陸老弟,你贏了這一場。」

  他的聲音被海風扯得斷斷續續。

  「但今晚大潮,海上見。」

  吉普車消失在村口。

  碼頭上的漁民們長長吐了一口氣,有人罵了句髒話,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趙大海攥著那截船板,蹲在地上,肩膀抖了兩下,沒出聲。

  陸陽跳下舊船,走到他身邊蹲下來。

  「大海,你爹的仇,會報的。但不是今天。」

  趙大海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啞得厲害。


  「今晚,我要跟你去。」

  「本來就少不了你。」

  陸陽站起身,看向遠處的海面。

  鉛灰色的天際線上,一道暗涌正從東邊滾過來。

  風向變了。

  大潮,已經在路上了。

  他打開海圖——

  藍色光河的前鋒已經湧進了鬼門灘外圍暗礁圈的縫隙,像一條發光的大河從石頭縫裡擠進來。

  光河的密度比昨天翻了三倍不止。

  而在光河最前端,有一個金色的光點,獨立於所有藍色光點之外,正緩緩沉入石鍋底的深淵中央。

  海圖上浮現出一行新的小字——

  「龍王獻禮,勿負。」

  陸陽盯著那個金色光點,心跳漏了半拍。

  那個位置,正好是他上次下網的地方。

  石鍋底,六十五米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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