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知道他是誰嗎
「但你今天在碼頭上跟那個姓洪的硬碰硬,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你知道他背後站著誰嗎?」
「知道一些。」
「知道你還敢得罪?」俞惠美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賺錢的本事是有了,可你這條命能不能保住,老娘心裡沒底。」
陸陽沒躲她的眼神,「所以你更不能去港城,洪老闆就是你那個姑父派來的人。」
俞惠美的身體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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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在碼頭也看到了,那幾個人不是來接你打工的。你要是跟他們走了,落到你那個姑父手裡,活著回來的機會都沒有。」
灶房裡安靜了很久。
燈芯噼啪響了一聲,火光晃了一下。
俞惠美轉過身,背對著陸陽,兩隻手撐在灶台沿上,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悶悶的。
「老娘又不是傻子,昨天他那幾個人拉扯我的時候,我就明白了。」
她頓了一下。
「你沒來之前,我已經把菜刀藏在袖子裡了。他們要是敢硬來,老娘就跟他們拼命。」
陸陽喉嚨發緊。
上輩子的俞惠美沒有等到任何人來。
「錢你拿著。」陸陽把錢往她手邊推了推,「不是養你的錢,是你幫我的工錢。」
「幫你什麼了?」
「幫我活著。」
俞惠美的肩膀動了一下,沒回頭。
「滾蛋,嘴還是那麼會哄人。」
但她伸手把錢收了。
陸陽出了俞惠美家,夜風裡帶著海腥氣。
他往家走,剛過村口老榕樹,看到樹底下蹲著個小小的人影。
陸寧。
小丫頭蹲在樹根旁邊,兩條小胳膊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膝蓋窩裡。
「寧兒?」
陸寧抬起頭,兩隻眼睛紅紅的,看到是陸陽,先是一愣,然後小嘴一癟。
「阿爸,阿媽哭了。」
陸陽心口一沉,蹲下來,「為什麼哭?」
「有人來家裡了,跟爺爺說話,聲音很大,阿媽聽完就哭了,把我趕出來了。」
「什麼人?」
「穿灰衣服的叔叔,說話很兇。」
陳有糧。
陸陽把陸寧抱起來,小丫頭的手冰涼冰涼的,不知道在外面蹲了多久。
他快步往家走。
院門敞著,堂屋裡燈亮著。
陸海山坐在桌邊,臉色鐵青,手裡的旱菸杆折成了兩截。
周秀蘭站在旁邊,臉上還掛著淚痕。
盧芸茹不在堂屋。
「爹,陳有糧來說什麼了?」
陸海山抬頭看了他一眼,牙齒咬得咯嘣響。
「說有人舉報咱家芸茹戶口有問題,她當初嫁過來的手續不全,要把她和寧寧的戶口從陸家遷走。」
陸陽瞳孔收緊。
遷戶口,在這個年代的農村,等於斷了活路。沒有戶口就沒有口糧田,沒有口糧田就沒有公糧指標,一個女人帶著孩子,連吃飯都成問題。
「他還說了什麼?」
陸海山沉默了兩秒。
「他說,只要你把從海里撈上來的東西交出去,這事兒就當沒發生過。」
屋裡安靜得只剩煤油燈的嗞嗞聲。
陸陽把陸寧放到周秀蘭懷裡,轉身往外走。
「你去幹什麼?」周秀蘭急了。
「去找村長。」
「你瘋了?這大晚上的——」
「媽。」
陸陽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屋裡一眼。
「他動了芸茹和寧兒,那就不是談的事兒了。」
他邁出院門。
夜色里,通往村長家的那條巷子黑洞洞的,像一張嘴。
他走進去,腳下那雙新納的布鞋踩在石板上,一步一聲,穩穩噹噹。
走到一半,胸口的龍紋忽然發燙。
海圖自動彈了出來。
圖上,鬼門灘方向那團黑色光點忽然劇烈涌動了一下,然後——
從光團中心,分裂出一個金色的小點。
金點在海圖上閃了三閃,一行字浮現出來。
「龍王賜寶,大潮將至。」
陸陽停下腳步,盯著那行金字。
大潮將至。
什麼大潮?
他來不及細想,因為村長家的院門開了,一盞馬燈晃了出來。
燈光後面,是陳富貴那張笑眯眯的老臉。
「小陽啊,這麼晚了,來找村長有事?」
他笑著,像是早就知道陸陽會來。
陳富貴家的院子比村里其他人家大了一圈,磚牆齊整,院門是實木的,上了桐油漆,在整個大沙灣村獨一份。
馬燈舉在陳富貴手裡,光打在他臉上,皺紋里全是笑。
「進來坐,你嫂子剛燒了水,泡壺茶。」
陸陽沒進去,站在門口。
「不坐了,村長,我就問一件事。」
「你說。」
「芸茹的戶口,到底是誰舉報的?」
陳富貴笑容沒變,把馬燈往門框上一掛,騰出手拍了拍陸陽的肩膀。
「小陽,這事兒不是舉報不舉報的問題。芸茹當年嫁過來,手續確實不齊全,你爹當時圖省事,沒走正規流程。這事擱在以前沒人提,但現在上面查得嚴,公社那邊要核實——」
「村長。」陸陽打斷他,「我今天不想聽這些。」
陳富貴的笑僵了一瞬。
「我就想知道,這事兒能不能解決,怎麼解決。」
陳富貴收了笑,看著陸陽,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和善長輩看晚輩的眼神,而是掂量獵物分量的眼神。
「能解決。」陳富貴聲音壓低了,「你把從海里撈上來的東西交出來,有糧跟你說了吧?」
「說了。」陸陽點頭,「但東西不在我身上。」
陳富貴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也不打算騙你。」陸陽靠在門框上,姿態很隨意,「鐵片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不止我一個人知道。如果我出了事,或者我家裡人出了事,三天之內,這東西會到鎮上公安局長的桌子上。」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一下一下傳過來。
陳富貴盯著陸陽,臉上的肌肉動了幾下,沒說話。
陸陽繼續道:「村長,我不想跟你撕破臉。鬼門灘的魚,夠全村吃十年。我帶人去撈魚,你收你的管理費,大家都有錢賺,何必鬧到那一步?」
「管理費?」
「每次出海,我把漁獲的一成交給村里,算公帳。誰管這筆帳,您說了算。」
陳富貴沉默了很久。
馬燈的火苗晃了兩晃,他的影子在牆上忽大忽小。
「小陽,你比你爹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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