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石鍋底
船在礁石縫裡鑽，像條泥鰍。
陸陽盯著海圖，每一塊暗礁的位置都清清楚楚標在眼前，他報方向的速度越來越快。
「左，三十度，保持五息。」
「回正，直行二十步。」
「右滿舵，貼礁走，快！」
趙大海額頭全是汗，手上的動作卻一點都沒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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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櫓在他手裡跟長在身上似的，船身貼著礁石邊緣切過去，擦出一串水花。
船艙里的漁民抓著船幫不敢出聲，有人臉都白了。
劉根生趴在船舷上往外看了一眼，一塊黑色礁石從船底下擦過去，離船板不到半尺，嚇得他一屁股坐回去。
「陸陽哥，這他娘的也太險了……」
「閉嘴，別分我心。」
陸陽頭都沒回。
海圖上那幾個移動的亮點停在暗礁圈外圍沒動，但洪姓男人的船上有了新變化——
那四個壯漢跳下水了。
他們有潛水裝備，打算直接從水下穿過暗礁圈。
陸陽心裡一緊。
水下比水面更難走，暗礁下面還有暗流，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卷進礁石縫裡擠成肉醬。
洪姓男人敢這麼幹，說明他手下那幾個人水性極好，而且對鬼門灘的水下地形有一定了解。
「加快速度。」
陸陽壓低聲音對趙大海說。
趙大海咬著牙，船櫓搖得飛快，船速提起來了，風險也更大——
前方一塊礁石從水面下突然冒出來，趙大海來不及躲，陸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左一拽，船身猛地側傾，船舷幾乎貼著水面，險之又險地從礁石邊上滑了過去。
船艙里有人吐了。
陸海山蹲在船尾，死死盯著前方，一句話沒說，攥著煙杆的手關節發白。
又過了一刻鐘。
前方的海面忽然開闊起來，暗礁少了，水色從墨藍變成深黑。
「到了。」
陸陽收了海圖。
船駛入這片被暗礁包圍的深坑中央，四周安靜得詭異，連風都小了。
趙大海把船櫓一插，船停住了。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回頭看了陸陽一眼，眼神里全是服氣。
陸海山站起來，走到船頭，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後盯著腳下的海水看了很久。
「這地方……我來過。」
陸陽愣了一下。
陸海山指了指東邊一塊露出水面的礁石，「三十年前，我跟你爺爺出海，被風颳到這兒來過一次。你爺爺當時說，這地方下面是個無底洞，網扔下去都不知道能不能掛底。」
「後來趙老大出事，這地方就成禁區了，再沒人來過。」
陸陽打開海圖，石鍋底的深度標註是六十五米。
不算太深，但對手拋網來說，這個深度很難打撈。
「下網。」陸陽轉頭對趙大海說。
趙大海二話沒說，抓起船上最大的那張網，雙臂一展，大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鋪進水裡。
網沉得飛快。
繩子嗖嗖地從手裡滑過去。
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繩子還在走。
船艙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五十米——
繩子忽然繃緊了，趙大海整個人被拽得往前一個趔趄。
「掛上了！」
陸陽和另外三個漁民立刻上前幫忙。
五個人合力往上拽，繩子一寸一寸地回來，但每拽一下，船身就往下沉一截。
「他娘的，這網裡裝了多少東西……」劉根生憋紅了臉。
又拽了半刻鐘，網兜終於破水而出。
入眼的瞬間，船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滿滿一網的石斑魚，個頭比昨天那批還大，最小的都有三斤起步，大的七八斤一條，通體褐紅，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除了石斑，網裡還有十幾條胳膊粗的鱸魚，以及幾隻巴掌大的青蟹。
陸海山蹲在網邊，伸手抓起一條石斑掂了掂分量，然後抬頭看了陸陽一眼。
「小陽，你這本事……哪兒學的？」
陸陽沒回答，他盯著海圖上那團黑色光點——
光點淡了一層，但還剩大半。
「繼續下網。」
趙大海興奮了，抓起第二張網就往水裡扔。
這一次更快，不到一刻鐘，第二網就上來了。
又是滿滿一網的石斑和鱸魚。
船艙里的活水箱已經裝不下了，漁民們開始往備用的大木桶里裝魚。
劉根生蹲在桶邊，看著那些活蹦亂跳的石斑，咧著嘴笑得合不攏。
「陸陽哥，這一趟下來，少說也有四五百斤吧？」
「差不多。」陸陽看了眼船艙里堆積的魚，「按昨天的價，能賣七八百塊。」
七八百塊這個數字一出來，船上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海山攥著煙杆的手抖了一下。
就在這時，水面忽然炸開一片水花。
四個腦袋從水裡冒出來，是洪姓男人手下那四個壯漢。
他們從暗礁圈下面穿過來了。
四個人爬上礁石，摘下潛水鏡，齊刷刷盯著陸陽的船。
其中一個壯漢看見船艙里堆積如山的石斑魚，眼神變了。
他轉頭衝著暗礁圈外圍喊了一嗓子：「洪哥！他們在石鍋底！撈了一船魚！」
話音未落，暗礁圈外的海面上，洪姓男人的船動了。
他沒有從暗礁圈裡穿，而是繞著暗礁圈外圍開始轉圈，像是在找另一個入口。
陸陽盯著那四個壯漢，壓低聲音對趙大海說：「盯住他們。」
趙大海點頭，從船艙里抽出一根撬網鉤，拎在手裡。
四個壯漢也不著急，就蹲在礁石上，跟看猴戲似的盯著陸陽的船。
其中一個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嘲諷：「陸老弟，這一船魚不少啊，夠你吃一年了吧？」
陸陽沒理他。
「不過你別高興太早。」壯漢咧嘴一笑，「洪哥讓我問你一句——龍骨上的東西，還在不在你身上？」
船上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陸陽。
陸陽面無表情，轉頭對趙大海說：「開船，往東走。」
「不回碼頭？」
「不回，先去東邊那片礁石區轉一圈。」
趙大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陸陽這是要甩開洪姓男人。
船櫓入水，船身緩緩離開石鍋底中央。
四個壯漢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跳進水裡，朝陸陽的船游過來。
「想走？問過洪哥了嗎？」
話音未落，趙大海手裡的撬網鉤甩出去，狠狠砸在那人腦袋旁邊的水面上，濺起一片水花。
「再靠近一步，下一下砸你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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