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母女決裂
姜昭寧牽著白芷的手,將她拉進屋內,引到桌邊坐下,又抬手把燭芯挑亮了些,給她倒了杯茶水:「辛苦了一晚上,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白芷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今夜發生的種種事情:先是小廝抓她,她慌忙躲進水缸里,再到黑衣男人從天而降,三兩下打退小廝救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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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象環生。
姜昭寧聽得眉頭緊蹙,心裡不由得替她捏了把汗。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白芷的手:「好在你人沒事,我便放心了。」
白芷講得口乾舌燥,她端起桌上早已冷掉了的茶水,仰頭猛地灌入喉嚨。
「對了小姐。」
白芷抹了抹嘴:「今夜在百草堂,我遇見了我祖父的一位故友。」
姜昭寧微怔:「哦?何人?」
「張爺爺本是我祖父的摯友,和他同為太醫院的御醫。我記得幼時他總來我家玩兒,還抱過我和兄長。」
白芷眼睫垂了下來:「後來他很久很久沒來了,我纏著祖父問『是不是因為我老愛揪張爺爺的鬍子,他才不來咱們家玩了。』,我祖父只是長嘆了一口氣,說他人早已死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燭火『噼啪』爆了一聲。
白芷捧著茶杯看著姜昭寧,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可我沒想到他竟然沒死,只是在京城隱姓埋名。」
姜昭寧嘆了口氣:「能隱姓埋名活到今日,想來他有他的難處,咱們不要隨意去打擾他。」
白芷點了點頭。
夜已深了。
姜昭寧替白芷攏了攏衣領,溫聲道:「今夜你便在我屋裡歇下吧,你受累了。」
「謝小姐。」
白芷起身福了一禮,只是她垂下的眼眸里,卻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一閃而過。
院外更鼓敲過三更。
這一夜,各懷心事的人,都不曾真正睡下。
......
瓊華院。
「啪!」
柳氏揚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姜明鳶臉上,扇得姜明鳶半個身子都晃了晃,臉上瞬間紅腫一片。
姜明鳶臉上火辣辣的疼,嘴角卻死死抿著。
她紅著眼圈,一手捂著臉,含淚望著柳氏,聲音又軟又啞:「母妃......」
「你住口!別叫我母妃!你還當我是你母妃嗎?裊裊,你真把滿屋子的人都當傻子看嗎?」
柳氏眉頭緊蹙,怒斥道:「今夜會客廳里在座的哪個不是人精兒,紅兒那點手腳能瞞得過誰?哪個會看不出來就是你指使紅兒栽贓嫁禍給昭寧!」
姜明鳶眼淚一下子湧上來,委屈地直搖頭:「母妃,我沒有......」
柳氏忽地轉身喝道:「葉嬤嬤!」
葉嬤嬤嚇得撲通一聲跪在柳氏面前,她跟隨柳氏這麼多年,最是清楚柳氏的脾性。
她早就看出來柳氏心裡這團火氣已經憋了許久。
柳氏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是你將我的生辰八字告訴這個逆女的嗎?」
「王妃娘娘,是老奴糊塗。」
葉嬤嬤磕頭認錯、聲淚俱下:「前幾日小姐來問老奴您的生辰八字,說是尋了一位得道高僧,要拿生辰八字方能推卜測算,預判福禍。」
葉嬤嬤抬起頭看著柳氏:「老奴想著小姐也是為娘娘祈福,一時沒多想便......便說了出來......」
「好,好得很!」
柳氏氣得手直哆嗦,她看了眼姜明鳶,又看了眼葉嬤嬤:「你......你們......你們是存心想害死我啊。」
姜明鳶垂著頭,眼底閃過一絲狠戾的光。
「母妃......是裊裊錯了......」
「別叫我母妃,我受不起!你自個好自為之!」
柳氏一甩衣袖,怒氣沖沖地走了,衣袖帶起的風掀得屋內燭火亂晃。
姜明鳶緩緩抬起頭,她半邊臉紅腫著,眼淚還掛在臉上。
她抬手慢慢抹去臉上的淚,指腹停在紅腫的臉上,眼底一寸一寸冷了下去,恨意像淬了毒的刀,緩緩亮出刃來。
『你口口聲聲說最愛我、最疼我,可在知曉我並非你親生女兒之後,便對我非打即罵,偏心至此。』
『母妃啊母妃,我會讓你後悔今日打我這一巴掌。』
......
東宮。
蕭珩再次深陷夢魘之中,這次他一睜眼就聞到滿鼻腔的血腥氣。
他好似隔著薄薄一層東西,看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跪在泥地里,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握著胸口的一支箭,箭羽還在不住顫動。
雨下得很大。
或許不是雨,而是血。
蕭珩伸手想觸碰夢裡的他,想替他將胸口的箭拔出來。
可手卻從他的身體裡穿過,什麼也碰不到。
夢裡那個他想站起來,腿卻不聽使喚。
「小九。」
夢裡那個他聲音嘶啞,喚著這個名字。
巷子裡周遭地上全是死人。
他看見她了。
她背靠在牆上,左臂已經垂了下來,整個袖子被血浸透貼在肉上。
她右手反握著一把短匕,匕尖朝下。
一個死士從她左側撲上來,蕭珩喊她快躲,但她沒躲。
等那人的刀遞到她面前三寸時,她才忽然矮身,匕尖從下往上,扎進了對方的喉嚨里。
那人直挺挺倒下去,砸在積水裡。
旁邊又有兩個人朝她撲過去,其中一人抬腿,一腳將她踹到牆上。
她撞上牆的那一刻,他看見一把刀砍進她的右腰,她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蕭珩的心跟著晃了一下。
他指甲掐進掌心,掐得生疼。
他多想喊她快躲開,多想喊夢裡那個自己快跑,可他張開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直到夢裡那個他聲嘶力竭:「夜九!」
「夜九!」
蕭珩猛地從床榻上坐起,眉頭緊緊擰起,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米白色的帳頂被窗欞透進來的一縷晨光照出一層薄灰。
蕭珩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整件裡衣早已濕透貼在背上。
他看向窗外,天色才蒙蒙亮。
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胸前。
沒有刀、沒有血、指尖只摸到一層黏膩的汗。
外間傳來腳步聲,很輕很快。
聽見殿內的動靜,福全公公探進半個身子。
他輕手輕腳地進來垂首躬身,小心翼翼地問道:「太子殿下可是又魘著了?」
「無事......」
蕭珩聲音有些嘶啞:「孤只是做了個噩夢。」
小九......夜九......
『你究竟是誰?』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