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結業

  從報到那天算起，何國棟在訓練營，待了整整一個月。站樁，攤手，拉練，對練，一樣一樣，他都熬過來了。

  初訓一個月，轉眼就到了頭。

  結業前兩晚，營里難得熱鬧。有人收拾行李，有人寫信，有人圍著陳小滿起鬨要吃的。何國棟沒什麼可收拾的——他來的時候一個包，走的時候還是一個包。

  這天傍晚，嚴教官把隊伍集合起來，宣布第一階段的結業：「站樁、攤手、實戰對練，都過了的，下周進第二階段。沒過的，留營重練。」

  這一句，何國棟等了一個月。從報到那天的惴惴不安，到如今站得住、打得動，他這一個月，算是沒白過。

  何國棟站樁過了，攤手過了，對練也過了。他站在隊伍里，聽嚴教官一個名字接一個名字地念，心裡繃著一根弦。

  嚴教官念到一半，何國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站樁過了，可那兩樣，他也只算勉強夠格。等到嚴教官念出「何國棟」三個字，他那顆心，才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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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教官念完名單，掃了一圈：「進了第二階段的，別松。越往上，越難。」

  有人苦了臉，有人攥了拳。何國棟站在隊伍里，拳頭也攥緊了。難，他倒不怕——他挨了八年打，什麼難沒熬過？

  散場的時候，陳小滿湊過來，勾著何國棟的脖子：「行啊兄弟，第一階段全過，牛。」

  「你也不差。」何國棟說。

  「那不一樣，」陳小滿說，「你是那個『看電影學功夫』的，我是從小練的。你這起點，能追上我們，是真下了功夫。」

  何國棟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高興。他知道，陳小滿這話，是真心。

  夜裡，幾個過了關的同期，湊在操場邊，你一句我一句。李廣財拄著棍子也來了，笑呵呵的：「過了就好。往後第二階段，咱幾個還能一塊兒練。」

  「一塊兒練，」陳小滿接話，「誰也別掉隊。」

  何國棟坐在邊上，看著這群漢子。這訓練營里的日子，雖然苦，可有人陪著，苦也甜。

  散場後，趙鐵柱走過來，拍了他一下：「行啊，兄弟，一個月，站住了。」

  「嗯，」何國棟說，「還得接著練。」

  「接著練。」趙鐵柱說著，忽然壓低聲音，「你之前問我那個姓周的老拳師——我回去又想了想，那人好像不是關外的。」

  趙鐵柱這人，平時話少，可認準的事，記得比誰都牢。他說那老拳師姓周，練下盤，在橫店待過——何國棟怎麼想，怎麼覺得像老周。

  何國棟心裡一緊：「那是哪兒的？」

  「好像，」趙鐵柱撓撓頭，「是橫店的。」

  何國棟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橫店的，姓周的，老拳師，練下盤的……他想起了橫店那個話少、愛磕旱菸的老周。

  他沒法不多想。老周在橫店，姓周，話少，愛磕旱菸，練了一輩子下盤。趙鐵柱說的「姓周的老拳師」，練的也是下盤，也在橫店待過。這兩件事，像是同一件事，又像不是。

  老周，到底是誰？

  老周那句「當年你爹也是這麼說的」，那句「拿出來就是真的，藏起來才叫偷的」，在他心裡翻湧起來。

  可他沒再多問。有些事，急不得。

  他想著，等哪天回了橫店，得當面問問老周。問問他，那個「當年你爹也是這麼說的」，到底是怎麼個說法。老周那人，話少，可句句都有分量。

  夜裡，他坐在宿舍，把練功筆記摸出來。首頁那行「練拳先練樁，樁穩則心穩」，他看了無數遍。他掏出筆，在最後一頁寫了一句：

  「一個月，樁站穩了。拳，還得接著練。」

  寫完，他合上筆記，想起秦懷瑾。那個站在灰樓門口，把布包遞給他、說「借你的，回了還我」的姑娘。這一個月，他翻著那本筆記，一條一條，都在照著練。等回了橫店，他得把這本筆記好好還給她，還得告訴她，她寫的每一頁，他都用上了。

  秦懷瑾那本筆記，他這一個月翻爛了。字是端正的，話是毒的，可每一頁的批註，他都照著練過一遍。

  要是秦懷瑾在這兒，看見他現在站樁的樣子，會說什麼。大概還是那句——「樁還行，拳還差得遠。」可只要一直練，總能讓她改口。

  他掏出手機，劃開系統面板——進了訓練營，系統一直安安靜靜，只留著檔案同步。他看著那行【武學檔案同步】詠春·攤打追馬（殘）：40%，這一個月，他站樁、練攤手，身體裡的詠春，好像又活過來一點。電影給了四成骨架，他在訓練營，用一個月，把它往下填了填。填到幾成，他不知道。可他想著，只要一直練，總能填滿。

  他收起手機。系統在訓練營里讓了位，可他心裡那點念想，沒讓位——詠春補全，是沈觀瀾交代的；踩腳趾、羅漢拳，是想交清單上一門一門劃掉的。等這訓練營的課目過完，他還要一門一門，交回國家。

  他躺下，明天第二階段的訓練、那門還沒學全的詠春、老周、這山里山外的人，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他閉上眼，這一月——站樁，攤手，拉練，對練，樁一天比一天穩，拳一天比一天能打。

  從橫店到總局，從挨打到能打。這條路，他走了一個月，還要接著走。

  樁，是穩了。後面的路，還長。這一月，他過了第一階段，也站住了腳跟。

  他翻了個身，風從窗縫漏進來，涼颼颼的。他看向窗外黑黢黢的營區。走廊盡頭，那道目光，又遠遠地停了一瞬。他沒睜眼。明天，先進第二階段。別的事，樁站穩了，慢慢來。

  窗外，風颳著。他想起了橫店的老街、灰樓、那塊「有武可依」的匾。等訓練營結業，他回去，還得接著交。

  這一天，夠本了。明天，接著練。夜裡他睡下，胳膊腿都酸，可睡得沉，睡得穩當，一夜無夢，睡到天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