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樁穩了

  訓練營第一階段的考校，定在周日。

  這一個月的訓練，站樁是根，攤手是葉，嚴教官一點一點餵。何國棟白天練得狠，晚上睡得沉，做夢都是自己在站樁。

  周末前，營里來了通知，說考校合格的下周進山拉練，不合格的留營重練。消息傳開，有人摩拳擦掌，有人苦了臉。

  頭一天晚上，嚴教官站在隊伍前頭，把考校的內容說了一遍：「三體式，站一炷香；攤手，對沙袋打十下。兩樣都過了，才算第一階段結業。」

  有人問：「沒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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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嚴教官說，「下一階段，你還站第一階段的樁。」

  隊伍里有人笑，有人苦著臉。何國棟沒笑，也沒苦。他這一個月，樁站得越來越穩，攤手也越來越像回事。他心裡有個底，可也不敢托大。

  考校那天，天晴。操場上一字排開十來個樁位，十幾個學員站成一排，誰也沒說話。嚴教官手裡夾著一炷香，走進場來，空氣都靜了一靜。他點著香，插進香爐，站定。

  「站。」

  所有人站樁。太陽升起來，風沒有，一絲風都沒有。何國棟站到半炷香的時候，兩條腿開始發酸，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眼睛裡，又澀又辣。他不敢眨眼，也不敢動——一動，這樁就塌了。他想著嚴教官那句「心浮了，樁就飄了」，把心往下沉，沉到腳底，扎進地里。

  旁邊已經有人站不住，腿一軟，癱在地上，被嚴教官一嗓子喝起來，又咬著牙站直。何國棟聽著，心裡那口氣，始終提著，沒松。

  一炷香燒完，他睜開眼，兩條腿微微發顫，可腳下，半步沒挪。

  嚴教官走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沖他點了點頭。

  攤手考校，何國棟最後一個上。站了一早上樁，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可一到攤手，他反而來了精神——站樁是熬，攤手是他這一個月練出來的東西。

  嚴教官站在沙袋邊上，一句話不說。何國棟上前，深吸一口氣，左掌一攤，右掌一送。第一下，沙袋陷了一塊；第二下，更實。他越打越順，卸力、送勁，一氣呵成。打到第八下，他手上一用力，沙袋被他帶得整個晃了起來。第十下打完，他收手，退後，胸口起伏。

  操場上靜了一瞬。嚴教官盯著沙袋看了兩秒，才開口：「過了。」

  何國棟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他這一個月，把「消」練成了「送」，把「挨打」練成了「能打」。這兩樣東西，是他拿八年摔打換來的，如今終於合到了一處。

  何國棟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他還沒回過神，趙鐵柱已經走過來，拍了他肩膀一下：「行啊，兄弟，第一個月，站住了。」

  陳小滿也湊過來：「回頭請吃飯，你請。」

  「我請，」何國棟難得大方，「饅頭管夠。」

  幾個人笑成一團。何國棟站在這群漢子中間，心裡那點說不清的踏實，比在橫店領到工錢還實在。

  傍晚，他一個人蹲在操場邊，掏出手機。系統好久沒響了——進了訓練營，系統只保留了檔案同步，跟個安安靜靜的銀行櫃檯似的。他劃開面板，看了一眼：

  【武學檔案同步】

  詠春·攤打追馬（殘）：完整度 40%

  踩腳趾：76%

  羅漢拳：82%

  收錄編號：0001、0002、0003

  他盯著那行「詠春 40%」，想起沈觀瀾那句「37%不是你沒看夠，是電影沒拍全，素材就到這兒」。可這一個月，他在訓練營站樁、練攤手，身體裡的詠春，好像又活過來一點——電影給的是骨架，訓練營練的是血肉。

  訓練營這一個月，系統一直安安靜靜的，沒彈過任務，也沒報過進度。何國棟知道，進了營，系統讓了位，日常都按營里的規矩來。可他還是忍不住隔幾天看一次——那行「詠春 40%」，跟個盼頭似的，吊著他。

  電影給到四成，剩下的六成，他想用站樁、用攤手、用這訓練營里的一天一天，把它練出來。電影給骨架，他自己填血肉。

  他關了手機，站起來。太陽落到山後頭，營區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趙鐵柱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東西——一塊乾糧餅：「明天進山里拉練，三天。吃飽了，別餓著。」

  何國棟接過來，道了聲謝。趙鐵柱又走開了，跟個悶葫蘆似的。

  陳小滿也跑過來，塞給他一包鹹菜：「山里拉練三天，光啃乾糧哪行。我河北帶來的，分你一半。」

  何國棟捧著那塊乾糧餅、那包鹹菜，鼻子有點酸。他來訓練營一個月，原本想著是來吃苦的，沒想到，還多了兩個能一起吃飯的兄弟。

  他收好東西，沖兩人咧嘴：「回來我請客。」

  「拉練回來，你得請，」陳小滿說，「你站樁第一，該你請。」

  夜裡熄燈，何國棟躺在床上，把乾糧餅放在枕邊。他這一個月，在訓練營站住了樁，練會了攤手，還多了兩個能一起吃飯的兄弟。從橫店到總局，從挨打到能打，這條路，他越走越踏實。

  他閉上眼。門外走廊盡頭，那道目光，又遠遠地停了一瞬。

  他沒睜眼。明天進山，三天拉練。山裡有什麼，他不知道。可他想著，樁穩了，心就穩了。別的，走一步，算一步。

  他摸黑起身的時候，天還黑著。背上乾糧，揣上鹹菜，他跟著隊伍，一腳一腳踩進山影里。

  嚴教官走過來，在他跟前站定，難得說了句長的：「你那個消，磨出來了。打，還得接著磨。功夫是水磨的，急不得。」

  何國棟點頭：「嗯。」

  嚴教官沒再多說，轉身走了。何國棟站在原地，看著教官的背影，又想著那行「詠春 40%」。電影給到四成，剩下的，他打算在訓練營里，一天一天磨出來。急不得，也耽誤不得。

  這條從橫店踩到總局的路，他走了八年，還在往下走。走多遠，不知道。樁穩了，心就穩了，腳下就有根了。

  山里拉練回來，他得接著練。這條路，長著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