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啟程
去總局的火車,是下午出發的。
何國棟坐在靠窗的位置,懷裡抱著那個裝了練功筆記和跌打藥的布包,旁邊是那台老式光碟機和一張《葉問》的碟。窗外,橫店的老街、灰樓、片場,一樣一樣往後倒,越倒越遠,最後縮成一小片。
他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笑。
八年前他拎著蛇皮袋進橫店的時候,是一個人;如今他出橫店,還是一個人——可懷裡多了四樣東西:轉正通知書、調令、老周的跌打藥、秦懷瑾的練功筆記。每一樣,都沉甸甸的。
火車上,他旁邊坐了個抱孩子的年輕母親。孩子哭鬧,他笨手笨腳地想幫忙,從懷裡摸出老馬給的燒餅,掰了一小塊遞過去。孩子不哭了,年輕母親連聲道謝,問他:「大哥,你去哪兒啊?」他說:「去武道總局。」
年輕母親一聽,眼睛亮了一下:「武道總局?是那個管武學的總局吧?」何國棟點頭。她上下打量他,說:「那你是去當兵?」何國棟想了想:「算是吧。」她笑了:「好,好。去當兵好,當兵有出息。」
何國棟被她這句「出息」說得心裡一熱。他想起他娘,要是知道他進了總局訓練營,大概也會這麼笑著說一句「有出息」。他別過頭,望著窗外,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火車開了。他靠著車窗,望著窗外掠過的田野,想起老周那句「別丟橫店的臉,該交的接著交」。他把這句話在心裡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最後,眼眶有點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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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那本練功筆記,翻開第一頁,看見上頭一行清秀的字:「練拳先練樁,樁穩則心穩。」下頭還畫了個小小的木樁,畫得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認真勁兒。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才合上。他想,秦懷瑾當年進系統的時候,大概也和他今天一樣,心裡沒底,手上沒準,全憑一股軸勁兒往前闖。她走過這條路,如今,輪到他了。
他望著窗外,田野一塊一塊往後倒,像是他這些年走過來的腳印。他想起登記那天,想起第一次上交,想起轉正那天格子襯衫的領子。每一幕,都清清楚楚,像他看過的電影。
車到中途站,他下車透了透氣。站台上人來人往,他總覺得,隔著幾排人,有雙眼睛在遠遠打量他。可等他望過去,那人已經混進人堆,沒了影。他皺了皺眉,沒多想,轉身上了車——橫店那輛黑車不在了,有些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覺著,自己這半輩子,過得比電影還像電影。只是電影裡的主角,都是演出來的功夫;他身上的功夫,是看出來的,也是挨出來的。
他想起那年在片場,導演讓他從三樓跳下去。他站在三樓,腿肚子打顫,還是跳了。落地那一下,他摔得眼前發黑,可他還是爬起來了——從那天起,他知道,人只要還能爬起來,就沒到絕路。
跳樓那回,是老周替他上的藥。老周一邊揉他的腳踝,一邊說:「摔不壞,就是練的。」那時他不服氣,如今想想,老周說得對——那八年的摔打,就是他立樁的底。
系統面板,忽然亮起來:
【系統提示】
宿主已啟程赴總局訓練營報到。訓練營內,將系統化訓練、對練與實戰。宿主當前武學:詠春·攤打追馬(殘)40%、踩腳趾(殘)76%、羅漢拳(殘)82%。武庫收錄:0001、0002、0003。
何國棟盯著那串數字,心裡默念:詠春四成,踩腳趾七成六,羅漢拳八成二。三門外來的功夫,一格一格,都進了國家的武庫。
交不完才好。交不完,說明他還有得走;國家武庫的門,還朝他開著。
等到了總局,頭一件事,是把羅漢拳再練練,把詠春的缺口也補一補。他心裡還有個盼頭:等哪天他再回橫店,站到老周面前,能說一句:「老周,我又交了一門。」
他心裡還有個念頭,一直沒說出口:他想讓國家武庫里,多幾門橫店人交的功夫。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他想開這個頭。
他摸了摸懷裡那本練功筆記,想起秦懷瑾那句話:「我記著帳呢。」他想,這帳,他不光記著詠春,還記著橫店,記著老周那句「該交的接著交」。
他不知道訓練營里等著他的是什麼——大概是更苦的練,更嚴的教官,更大的武庫,也可能,是那些他還沒看過的電影、還沒練過的功夫、還沒交上去的東西。
可他不怕。
他在橫店挨了八年打,練出了一身卸力的本事,練出了一顆認死理的心。電影教他的那些功夫,他打算一門一門,都交到國家手裡。
這趟火車,載著一個橫店武替,載著三門外來的功夫,往總局開去。
這一去,不是離開,是把橫店的功夫,帶到更大的地方去。
這一去,他不是一個人。橫店的兄弟等著他回來請燒烤,老周等著他回來交功夫,秦懷瑾等著他回來還筆記。他欠著橫店的帳,得去總局,好好把本事學回來,再回來還。
火車到站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他拎著行李下車,站台上風大,他緊了緊衣領,抬頭,看見遠處一片燈火。那是總局的方向。
他邁步向前。橫店在他身後,遠成一片燈火;總局在他前頭,近成一盞明燈。他走得不快,卻一步一個腳印——像他練的那一路羅漢拳,立得住,走得穩。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橫店,已經遠成天邊一抹。他轉過身,大步向前,背挺得很直。在橫店他彎了八年腰,挨了八年打;如今,是要挺著腰杆,去把功夫一門一門交出去的人。
天邊,最後一點橫店的燈火也看不見了。他把懷裡的布包緊了緊,那裡頭,是國家的調令,是老周的跌打藥,是秦懷瑾的練功筆記,還有一部《葉問》的光碟。東西不多,可他帶著它們,走再遠的路,也不怕。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手。這雙手在片場挨了八年,如今要去總局了,把功夫一門一門地交出去。他心裡踏實,腳下的路也踏實。
他這一路,不算完,算是才剛剛開始。
行李壓在肩頭。頭一道關,在訓練營門口等著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