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啟程前的日子
晚上打開信,裡面是訓練營的報到須知。
白紙黑字,寫得很規矩:報到時間、路線、要帶的證件、住宿安排,還有一句「訓練營內謝絕親友探望,請安心訓練」。何國棟把那封信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自己離那個「總局訓練營」,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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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到時間是下月初十,還有十來天,他已經開始倒騰行李了,練功都沒那麼著急了。
他還去買了雙新鞋。賣鞋的大爺問他:「小何,這是要去哪兒啊?」他說去總局。大爺愣了下:「總局?那不都是大人物待的地方嗎?」他笑了笑,沒敢多說什麼。
買鞋回來,他又把練功服疊了一遍。疊得很慢,像是怕疊快了,會把什麼東西弄丟似的。他做事慢,可慢有慢的踏實。那雙新鞋,他也是試了三回才買下的,買回來就擱在床邊,每天要看好幾回。
不過他認準了的事,他會走得比誰都快。去總局,就是他認準了的事。
這一走,橫店的根,也跟著他走了。
他把整個橫店的念想,也一起裝進了行李箱。
臨走的前一天,他又去菜地看了看。菜地里的土還是軟的,他蹲下,伸手摁了摁,有點捨不得這地。就是這塊地,讓他把羅漢拳立到了八成。
其實他的行李很簡單:幾件換洗衣服,一雙練功鞋,那台老式光碟機,還有幾張碟。他本想連《少林寺》《功夫》《葉問》一起帶著,可碟太重,他最後只帶了《葉問》——就是他覺醒那晚看的第一部,到了訓練營,要是心裡慌了,就看看這片子,想想自己是怎麼一路走到今天的。
他一件一件往包里放,放一件,就想起一段。放練功鞋,想起菜地里的根;放《葉問》,想起覺醒那晚的出租屋;放那支舊筆,想起登記那天,他手抖著,在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把練功筆記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秦懷瑾的字很清秀,記的卻都是實在話:「樁要沉,勁要順,意要定。」他在筆記邊上又添了幾筆,寫自己的心得。一本筆記,兩個人記,倒像是隔著時間在搭話。
老周給的跌打藥,他打開聞了聞,一股草藥味,熟悉得很——他在橫店這八年,沒少挨打,沒少聞這味兒。以前聞著,是疼;如今聞著,是有人惦記。
那天收拾行李的時候,秦懷瑾來找他,遞給他一個布包。
「這是啥?」何國棟問。
「練功筆記。」秦懷瑾說,「我當年進系統時候記的,樁怎麼站、勁怎麼走、挨打了怎麼養,都記在上頭。你拿著,別弄丟了。」
何國棟接過布包,沉甸甸的,他低頭看了看,布包角上縫著個「秦」字。那字繡得細,一看就是有心人縫的。
「你……捨得?」他嘴笨,問出一句。
秦懷瑾瞪了他一眼:「只是借你的,到了訓練營,有不懂的可以翻翻。哪天回來了要還我。」
何國棟想說句謝謝,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越是感激的話,越說不出口。最後只憋出一句:「你等著,我回來的時候,會連本帶利的還你。」秦懷瑾被他逗笑了:「好,我等著。」
何國棟把布包緊緊抱在懷裡,點了點頭。他軸,可軸里也分得清輕重——這本筆記,是人家壓箱底的東西,肯借給他,是真拿他當自己人。
他翻開筆記,第一頁記的是樁。他看了幾行,又合上——這筆記不是讓他一口吃成胖子的,是讓他到了訓練營,慢慢翻的。他把它放進包里最貼身的一格。
那天傍晚,老周也來了,還是那副話少的樣子。他給何國棟塞了個東西,何國棟低頭一看,是一包跌打藥,用油紙包著,整整齊齊。
「訓練營里,打拳難免磕碰。」老周說,「這藥,一天兩次,揉開了抹。別省。」
何國棟眼眶一熱:「老周,我……」
「別磨嘰。」老周擺擺手,「到了總局,好好練。橫店這地方,你不用惦記;你有出息了,就是惦記我了。」
那晚,何國棟躺在床上,把老周這句話想了很久。他忽然明白,老周不是讓他別惦記,是讓他放心去闖——他闖出名堂,就是對老周最好的惦記。
何國棟把跌打藥和練功筆記放在一處,跟轉正通知書、調令並排擺著。窗台上,四樣東西,一樣壓一樣,壓得他心口滿滿當當的。
夜裡他睡不著時,可以把四樣東西摸一遍。轉正通知書是國家的,調令也是國家的,老周的跌打藥是老周的心意,秦懷瑾的筆記是秦懷瑾的囑託。他把它們並排擺在窗台上,像供著四樣寶貝。
傍晚,他在院裡把詠春、踩腳趾、羅漢拳三門,各打了一遍。月光下,拳影在地上拉得長長的。他打得很慢,一招一式,像是在跟這三門功夫道別——不是不見,是換個地方,再好好練。
夜裡他睡不著,又翻出《葉問》看了一遍。銀幕上葉問打詠春,他想自己這一路:從片場挨打,到覺醒,到登記,到上交,到如今要去總局訓練營——走的每一步,都像葉問打拳,一招一式,認認真真,絕不偷懶。
關掉電視前,他又看了一眼《葉問》里葉問收勢的那個鏡頭。,葉問收勢,是因為那場戲打完了;他收勢,是因為這一程練完了——下一程,要開始了。
他關掉電視,望著天花板,想起那封報到須知。新兵訓練營,總局的。他一個橫店武替,要進去了。
訓練營三個字,他念過好多回,可直到今天,才真正念出分量來——那不只是三個字,是一扇門,是他八年挨打,換來的門。門開了,就得往裡走,還要走得穩穩噹噹的。
他翻了個身,把秦懷瑾的練功筆記抱在懷裡,睡得無比踏實。
睡前,他還給秦懷瑾發了條消息:「筆記看了,寫得很實在。」沒等回,他就睡了。這一覺,他又夢見了菜地、木樁,和那個蹲在田埂上抽菸的老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