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也是離異
沈念安抬眼。
「好。」她說,「金帥。」
她聲音很輕,卻把桌面上那層客客氣氣的窗戶紙捅破了。
張德芳這才滿意,重新拿起筷子:「這就對了。老端著像什麼樣子。」
沈念安輕聲問:「那我這個案子……」
張德芳放下筷子,沒立刻接話。
她往沈念安碗裡夾了一個四喜丸子,才慢慢開口:「按規矩,這個案子還是我的。你從第一次進我辦公室,到現在手裡這點證據,都是我陪著你捋出來的。走到今天,我不會把你推給別人。」
沈念安抬眼看她。
張德芳卻又道:「可按今天這陣仗,光按規矩來,還不夠。」
沈念安小心翼翼地問:「張律師,您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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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陳家這家人,已經不是『鬧離婚』了。」張德芳聲音沉下來,「他們是想把事情往死里攪。今天天橋上,要不是金帥擋那幾下,陳建國那腳就踹你身上了。接下來呢?去你單位堵你,去你家拍門,搶孩子,造黃謠,鬧到你住的地方待不下去。這些事,我見得太多了。」
沈念安捏著筷子,神情緊張,沒說話。
張德芳看向金帥:「我這些年打婚姻家事官司,庭上證據、財產線索、撫養權攻防,我不怵誰。可我今天得認一句,這種動不動上手、滿地打滾、拿老命當盾牌的場面,我的確不占優勢。不是女律師不行,是我不能拿你當事人的安全去賭一口氣。」
金帥放下茶杯:「德芳姐,你這話過了。今天換誰在場,都會去幫念安的。」
「少謙虛。」張德芳瞥他,「你什麼底細我還不知道?剛進所那會兒悶得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後來自己一個人跑外勤、談調解、跟執行,硬是在離婚官司這塊打出了名。現在外頭叫你金牌離婚律師,不是白叫的。你離過婚,知道婚姻里最難看的那一面;你也辦過最難纏的家事案,知道人不要臉起來能到什麼地步。」
沈念安愣住,目光落到金帥身上。
金帥神色沒變,只淡淡道:「德芳姐,這個不必拿出來說。」
「為什麼不必?」張德芳看著他,又看向沈念安,「念安,我不是揭他短。我是想告訴你,他懂你現在的處境。不是光懂法條,是懂那種枕邊人突然變仇人的冷漠無情,懂一家人圍上來對你恐嚇時,你明明沒做錯卻像有罪一樣的慌亂。這種遭遇在他身上是實打實疼過的。」
沈念安低聲問金帥:「你……離異了?」
「嗯。」金帥答得很乾脆,「和平分手,沒什麼狗血。只是那段婚姻教會我一件事:很多人不是來解決問題的,是來贏的。贏不了對方,就毀對方。你遇到的就是這種。」
張德芳接過話:「所以我改了主意。這個案子,如果金帥願意,我想讓他做主辦,我做顧問,證據和庭審口徑我來把最後一道關。對外還是我們聯合處理,對內你聽他的安排。」
沈念安皺眉:「可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這樣換,會不會太急?」
「急?」張德芳笑了一聲,「陳家人都把你堵到法院門口動手了,你還擔心換律師急不急?念安,律師不是菩薩,不能只會端坐法庭上講道理。有時候,就得有個能鎮住場、跑得快、還敢把他們那些下三濫手段一條條摁回去的人。金帥剛離異不久,接這種案子不會被對方拿私事繞進去;他又有資源,真鬧到治安、侵權、執行,他都能接上。比我一個人硬扛,要穩得多。」
金帥看著沈念安:「我不搶德芳姐的案子。你要是不願意,我不會勉強。」
張德芳笑著和沈念安說:「你也別急著答應。我們先吃飯。吃完你要說行,我們重新簽委託合同。」
沈念安低頭,把碗裡那個四喜丸子慢慢吃了。
她的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
扣著的屏幕亮起來,幽藍的光從邊緣漏出來。
沈念安看了一眼,沒動。
又震。
張德芳道:「看看吧。該來的,躲不過。」
沈念安把手機翻過來。
是陳磊。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接通,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哭嚎,接著聽到劉春花大罵道:「沈念安!你滿意了?你把我老頭子害進醫院了!他要有三長兩短,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陳磊接過電話,聲音啞得厲害:「我爸在派出所裡頭胸口疼,人一下就不行了。民警打的120,現在送急診,說要進ICU搶救。你滿意了嗎?你到底還要把我們逼成什麼樣?」
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沈念安握著手機的指尖卻一點點涼下去。
她第一反應不是痛快,也不是慌,而是一種很深的疲憊。像跑了很久很久,終於看見終點,卻有人把終點線往後挪了一截,還說是你跑錯了。
金帥沒有說話,只把紙巾盒推到她手邊。
張德芳也沒急著開口。
電話那頭,劉春花還在哭罵:「喪良心的!鐵石心腸!他可是你公公!你晚上睡得著嗎你!你趕緊來醫院交住院費。」
沈念安閉了閉眼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金帥直接把手機拿開,沈念安心驚了一下,卻聽到他心平氣和地對著電話說。
「第一,他是在派出所接受詢問時突發疾病,全程有民警在場,有執法記錄,有急救流程。該誰負責,醫院會診斷,派出所會說明,不是你說了算的。」
劉春花一噎。
「第二,他在天橋上抓人、踢人,你和陳磊圍堵、辱罵、撕扯沈念安,這些事實不會因為他病了就從視頻里消失。該做的材料繼續做,該走的法律程序繼續走。」
陳磊喘著粗氣,喊道:「孫子,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說這些?你就一點人心都沒有?讓沈念安說話。」
金帥的這番話好像瞬間帶動了沈念安低落的情緒,她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戰鬥力十足。
「人心?」沈念安接過電話輕輕笑了一下,「你打我的時候,你們一家三口合夥欺負我的時候,怎麼不說人心。你們自己都沒有,又有什麼資格要求別人。」
她說完,沒等那邊再嚎,直接掛斷,拉黑。
做完這些,她手還是抖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整個身體裡面仿佛瞬間有了使不完的力量,足夠支撐她和那一家子繼續戰鬥下去。或許張德芳說的對,她的確更需要一位像金帥這樣的金牌離婚律師。
沈念安看著面前這兩位律師,忽然覺得眼眶一熱。
她低頭,把碗裡最後一口熱湯喝完,放下勺子。
金帥已經站了起來:「我去買單。」
「等一下。」沈念安說道。
張德芳以為她要買單,正要阻攔。
「說好的,這頓讓金帥來請。」
沈念安點點頭。
「金帥,我們先把委託合同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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