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念安,你以後可以叫我金帥
劉春花心裡咯噔一下,忙去拽他:「老頭子,少說兩句。」
「少說什麼?」陳建國把她的手甩開,「我六十多了,我還怕這個?我活夠本了,他們敢動我一下試試。」
民警沒有被帶著走,只低頭記錄:「第一,現場是公共場所,不是你家炕頭。第二,你陳述你打的人,我們記錄在案;但是否由你一人承擔,要看證據,不是你說了算。第三,你有病,該治治,該休息休息,但病不是擋箭牌,也不是籌碼。」
「你少拿大帽子壓我。」陳建國脖子一梗,「我懂,我都懂。你們就是想逼我承認我們一家人打她了。沒有的事!我就是推了她一下,她能掉塊肉?」
年輕民警把執法記錄儀往桌上一放:「視頻我們會看,傷情會核實,證人材料也會做。你現在需要做的,是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說清楚。說清楚了,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也別亂認。」
陳建國哼了一聲:「我認,我都認。誰讓我是她公公呢。」
這句話說得挺響,響里卻有點虛。
隔壁房間裡,沈念安坐在詢問室里,張德芳站在門外等她。
負責詢問的是個女警,語氣溫和:「姓名。」
「沈念安。」
「與陳磊關係。」
「法律上還是夫妻。」沈念安頓了頓,補了一句,「正在起訴離婚。」
女警抬眼看她一眼,沒評價,只繼續:「經過。」
沈念安慢慢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隔壁房間,金帥也在做筆錄。
他手背上的抓痕已經發腫,額頭上貼了張創可貼。民警問他傷情,又問他與沈念安關係,他想了想,說:「正月十五我開車時發生了車禍,她救過我的命。」
詢問結束,民警告知:沈念安與金帥可以先回去,等候通知;陳建國現場拒不配合,存在繼續滋事風險,且對部分事實大包大攬,需要進一步調查。
沈念安簽字,在張德芳的陪同下按手印離開派出所。
出門時天已經黑透了。風從街口灌進來,卷著烤紅薯的香味兒。
沈念安走到大路上剛準備打車離開,卻聽到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
「沈女士。」
沈念安回頭發現是金帥,便開口說道:「金先生,您還沒有走?」
「想請你吃頓飯。」金帥說,「希望沈女士能給我一次感謝救命恩人的機會。」
沈念安下意識要拒絕。
可還沒等她開口,張德芳先笑了。
「我替她答應了。」張德芳把包往肩上一挎,「念安,去。別替他省。他現在自己開律所,錢掙得很多。」
沈念安愣住:「張律師,你——」
「我什麼我?」張德芳挽住她胳膊,「走吧。當事人被堵在天橋上打了一頓,律師要是連頓熱飯都不讓她吃,傳出去像話嗎?」
金帥眼睛一亮,立刻接話:「我來開車。地方不遠,十分鐘。」
沈念安被這一唱一和架住了,拒絕的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最後變成一句:「那好吧。」
車往老街里開。兩邊梧桐樹葉子掉得差不多了,枝幹黑瘦,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沈念安坐在後排,看著窗外的人流,忽然覺得不真實。下午她剛經歷了一場庭審被人指著鼻子罵破鞋,晚上卻坐在一輛乾淨溫暖的車裡,去赴一頓不知道算謝禮還是算壓驚的飯。
菜館藏在巷子裡,門臉小,招牌舊,進門卻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暖意。
老闆娘一見金帥就笑:「金律師,老位置?」
「今天靠窗坐。」金帥說,「清靜。」
沈念安入座後,先把手機調了靜音,又把屏幕扣在桌上。張德芳看見,沒說什麼,只把熱毛巾遞給她擦手。
菜是金帥點的,他問沈念安喜歡吃什麼,沈念安說隨便。他便點了蔥燒海參、爆炒腰花、四喜丸子、油燜大蝦、鮑魚撈飯還有木須肉。
菜上齊了,看著滿滿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沈念安客氣地說:「讓您破費了。」
金帥笑著說道:「區區幾道小菜,不知道沈女士是否喜歡。」
沈念安點了點頭。
張德芳夾了一筷子木須肉,笑道:「還記得我愛吃這個。」
「第一年跟您跑外勤,您帶著我在客戶樓下吃午飯,特意點的這道菜,還說不趁熱吃對不起這道孔府菜。」金帥邊給張德芳倒茶水邊說,「我不敢忘。」
沈念安握著茶杯,聽出一點不對。
「你們早就認識?」
張德芳也不瞞了。
「認識,交情還不淺。」她拿筷子點了點金帥,「他剛進律所時是我帶的。那時候他瘦,是個大學剛畢業的毛頭小伙子,見客戶前把材料背得滾瓜爛熟,一開口還是緊張。第一次開庭,法槌一響,他站起來差點把水杯碰翻。」
金帥無奈:「德芳姐,你答應過不再提這個了。」
「我答應的是不在飯桌上提你哭的事。」張德芳慢悠悠道,「碰翻水杯算什麼。」
沈念安差點被茶嗆到。
她看向金帥。怎麼也沒辦法把這個會在法庭上碰翻水杯的年輕人,和今天把她擋在身後、被三個人圍著還要保護自己的男人重合起來。
張德芳繼續說:「他腦子快,心也細,證據鏈條做得漂亮。跟了我兩年,手上就有了自己的人脈。後來所里升合伙人,輪不上他。他也沒鬧,請我吃頓飯,說德芳姐,我出去單幹。我罵他白眼狼,他說白眼狼也是你餵大的,餓死不了。」
金帥低頭給沈念安倒茶,耳尖有點紅。
沈念安把茶杯往金帥那邊遞了遞,說聲:「謝謝金先生。」
金帥往茶杯倒滿水後,又放回她手邊說道:「沈女士,客氣了。」
一來一往,規矩得像兩邊都在開律所內例會。
張德芳夾菜的手停在半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忍不住笑出聲:「你們倆累不累?」
沈念安一怔:「怎麼了?」
「還沈女士,還金先生。」張德芳把筷子往碟沿一磕,「正月十五那天你救了他的命,今天他又替你擋了陳家的鬧事救了你。到我這兒怎麼還跟雙方初次見面似的?」
金帥咳了一聲:「德芳姐,稱呼清楚點,省得誤會。」
「誤會?」張德芳挑眉,「該誤會的早誤會完了。人家陳家都把你打成姦夫了,你再一口一個沈女士,倒顯得我們心虛。」
沈念安臉上有點熱,低頭去舀湯。
金帥看了她一眼,沒躲,只平靜說道:「那就換個不心虛的叫法。」
他頓了頓。
「念安。」他說,「你以後可以叫我金帥。金先生太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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