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女子心甘情願

  秦問端著茶碗，撥弄著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沫子。

  鞏甜欣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兩隻手絞著衣角，絞得指節發白。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陣。

  浴桶里的水還冒著熱氣，水汽一縷一縷往上躥，模糊了兩個人之間那點距離。

  鞏甜欣盯著秦問的側臉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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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男人靠在床頭喝茶，姿態鬆散，沒催她，也沒再逗她。

  就那麼坐著，像是真的不在意她走還是留。

  可鞏甜欣心裡清楚，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他等。

  等得越久，變數越大。

  她深吸了一口氣。

  腿還有點軟，膝蓋跪了太久，走路膝彎那塊一陣一陣地疼。

  走到秦問跟前。

  「宰相大人。」

  秦問沒抬頭。

  「是甜欣不懂事。」她把聲音壓得很低：「方才讓大人不快了。」

  秦問撥茶葉的手頓了一下。

  鞏甜欣咬著嘴唇，又往前挪了半步。

  「請大人……再給甜欣一次機會。」

  秦問這才抬起眼皮。

  他看著鞏甜欣。

  這姑娘臉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痕，鼻尖紅紅的，兩隻眼睛卻不閃躲了。

  直直地看過來，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勁。

  秦問把茶碗放到了床頭小几上。

  「本相方才說了，不想強人所難。」

  他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更不想主動。」

  話音剛落。

  鞏甜欣身子前傾，踮起腳尖，嘴唇貼了上來。

  軟的。

  帶著一點點乾裂的粗糙，和一股子沒來由的鹹味——大概是淚水還沒幹。

  秦問沒動。

  鞏甜欣的吻很生澀，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是把嘴唇貼上去，僵在那裡。

  過了兩三息，她才慢慢退開。

  臉漲得通紅，一直紅到鎖骨。

  秦問看著她。

  片刻之後，他伸出手。

  指腹搭上鞏甜欣的下巴，輕輕抬了抬。

  鞏甜欣心跳猛地加速。

  她以為秦問要吻回來。

  可那隻手只是輕輕託了一下她的下巴，然後，收了回去。

  秦問按住她的肩膀，不輕不重地往後推了推。

  鞏甜欣整個人愣住。

  她退了半步，臉上的紅一瞬間褪乾淨了。

  腦子裡「嗡」的一聲。

  哪裡做錯了？

  是親得不好？還是不夠主動？

  他剛才說「不想主動」，她親上去了，他又推開。

  到底要她怎樣？

  鞏甜欣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來。

  她最怕的不是秦問要她做什麼，而是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給準話。

  爹爹的命就掛在這個人一念之間。

  她賭不起。

  念頭轉了兩圈，鞏甜欣「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宰相大人——」

  聲音裡帶著哭腔。

  「是甜欣唐突了，冒犯了大人，求大人恕罪！」

  她跪得急，膝蓋砸在地板上，疼得臉都白了一層。

  秦問皺了皺眉。

  他俯身，一把撈住鞏甜欣的胳膊，把人往上拽。

  「起來。」

  鞏甜欣跪著不敢動。

  秦問加了點力氣，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鞏甜欣踉蹌了一下，被秦問扶住肩膀才站穩。

  「你誤會了。」

  秦問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本相推開你，不是嫌棄你。」

  鞏甜欣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秦問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雙手背在身後。

  「本相要你的心。」

  鞏甜欣愣了。

  「不是你的身子。」

  這句話落在屋子裡，輕飄飄的。

  鞏甜欣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要她的心？

  她垂下頭，攥緊了衣袖。

  心裡頭翻江倒海。

  喜歡秦問？

  她捫心自問，不喜歡。

  甚至是恨。

  恨他把爹爹逼到絕路上，恨他在朝堂上把鞏家踩進泥里。

  滿朝文武跪在那喊「請宰相大人做主」的時候，爹爹是被鐵鏈拴著押上去的。

  那是她爹。

  養了她十幾年的爹。

  可恨歸恨，人在屋檐下。

  她沒有別的路。

  鞏甜欣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問以為她不打算開口了。

  然後她抬起頭來。

  「小女子……也喜歡相爺。」

  秦問挑了挑眉。

  鞏甜欣咬著唇，臉上強擠出一點笑：「甜欣願意……跟著相爺。」

  秦問盯著她看了好幾息。

  這姑娘的演技比那天晚上在鞏府的時候好了一點點。

  但也只是好了一點點。

  鼻翼在微微發顫，說「喜歡」兩個字的時候氣息不穩，笑容也撐得勉強。

  秦問心裡跟明鏡似的。

  可他沒戳破。

  「不急。」

  秦問偏了偏頭，示意浴桶的方向。

  「水快涼了。先去洗吧。」

  鞏甜欣愣了一拍。

  「洗……洗完之後呢？」

  「洗完再說。」秦問的語氣很平：「本相給你時間想清楚。」

  鞏甜欣站在原地，盯著秦問的臉。

  這個人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她猜不透他在想什麼，也猜不透「給你時間想清楚」這話到底是好意還是試探。

  但有一件事她想明白了，秦問沒拒絕她。

  也沒說不救她爹。

  鞏甜欣轉身，朝浴桶走過去。

  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秦問一眼。

  秦問已經從小几上拿了本書翻開，靠在床頭，一副要看很久的架勢。

  鞏甜欣咬了咬唇。

  她走到浴桶邊上，伸手試了試水溫。

  還熱著。

  她側過身子，背對著秦問的方向。

  猶豫了片刻，手指搭上了領口的系帶。

  一層一層褪下來。

  外裙，裡衣，最後一件褻衣。

  她雙手抱著胳膊，抬起一條腿，腳尖探進水裡。

  水溫剛好。

  鞏甜欣整個人沒進水裡的時候，長長吐了一口氣。

  熱水包裹上來，又燙又舒服。

  她靠著桶壁，閉了一下眼。

  身後傳來翻書頁的聲音。

  鞏甜欣回頭瞄了一眼。

  秦問坐在床沿上，手裡舉著一本書，遮住了半張臉。

  看起來確實在看書。

  鞏甜欣收回視線，用手撩起熱水往肩膀上澆。

  水順著鎖骨往下淌，衝掉了一天一夜積攢的灰塵和汗漬。

  她低著頭慢慢擦拭，動作輕得幾乎沒聲響。

  洗到一半的時候，鞏甜欣總覺得後背有點發毛。

  她又回了一次頭。

  秦問還是那個姿勢。

  書舉在面前，紋絲不動。

  只是——

  書拿倒了。

  鞏甜欣：「……」

  她猛地把身子縮進水裡，水花濺了出來。

  秦問翻了一頁書。

  表情平靜得很。

  鞏甜欣咬著牙，把臉埋進水面以下，只露出兩隻眼睛。

  耳朵燙得快冒煙了。

  她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身後那雙眼睛，飛快地把身上搓了一遍，又用帕子擦了臉和脖子。

  洗完之後她才發現，乾淨衣裳疊在床邊的凳子上。

  離秦問有三步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