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對你負責

  秦問看著跪在地上的鞏甜欣，心裡頭翻來覆去轉了好幾圈。

  秦問蹲下身子，跟鞏甜欣平視。

  「鞏凡明謀害當朝重臣，犯的是死罪。這案子是百官親耳聽見陛下定的性，本相也沒有權力翻。」

  鞏甜欣抬起頭。

  那張臉慘白得嚇人，可兩隻眼睛亮得很。

  「小女願代替爹爹赴死。」

  秦問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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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滋味。

  這丫頭的眼睛裡沒有算計，沒有試探，就是一股子認死理的倔勁。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你明知道他利用你當棋子，昨晚在那間屋子裡，你親眼看到他要把你送官滅口。」

  秦問的聲音壓低了些。

  「你還願意替他死？」

  鞏甜欣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爹爹……確實把我當棋子用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發啞。

  「他給我飯吃，給我衣服穿，請先生教我識字，請師父教我跳舞。」

  「十幾年的飯，十幾年的衣裳，十幾年的屋檐。」

  鞏甜欣用袖子擦了把臉，擦得一塌糊塗。

  「聖朝以孝治天下，養育之恩大如天。他對不起我，可我不能對不起他。」

  秦問沒吭聲。

  他前世見過太多人情冷暖。官場上那些翻臉比翻書還快的人，拍桌子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凶，真到了要豁出去的時候，跑得一個比一個快。

  眼前這姑娘，被親爹賣了還替親爹擋刀。

  好一個烈女。

  鞏凡明那個老東西，精明算計了一輩子，倒是養出個這樣的女兒來。

  也不知道是他的幸運，還是這姑娘的不幸。

  秦問往前走了兩步，繞著鞏甜欣轉了半圈。

  「站起來。」

  鞏甜欣愣了一下。

  「站起來。」秦問重複了一遍。

  鞏甜欣撐著地面想站，膝蓋跪太久了，腿一軟又跪了回去。

  秦問皺了皺眉，伸手在她胳膊上託了一把。

  鞏甜欣這才站穩了。

  她比秦問矮了一個頭，仰著臉看他，眼圈紅紅的。

  「宰相大人……是同意了？」

  秦問頭也不回，已經往轎子那邊走了。

  「跟上再說。」

  鞏甜欣愣了一拍，連忙提著裙子跟上去。

  她一天一夜沒吃沒睡。

  昨晚鞏府被抄，她被放出來之後在街上坐了一整夜。

  困倒還好說，關鍵是餓。

  胃裡空得發酸，走路腳底下發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跟了沒幾步就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旁邊一個黑甲侍衛伸手扶了她一把。

  鞏甜欣感激地看了那人一眼，咬著牙繼續跟。

  秦問沒上轎子。

  他沿著街走了一段，在一家酒樓門口停下來。

  「進去。」

  鞏甜欣跟著他進了酒樓。

  掌柜的一看是秦問，差點沒把腿跪軟了。

  「宰……宰相大人駕臨小店……」

  「備間上房。」秦問隨口吩咐：「再叫兩個丫鬟過來。」

  掌柜的連滾帶爬地去安排了。

  鞏甜欣跟著秦問上了二樓。

  雅間門一關，外面的嘈雜聲小了許多。

  「搬個浴桶上來。」秦問對門口候著的夥計說：「熱水、乾淨衣裳，都備齊了。讓丫鬟伺候鞏小姐沐浴更衣。」

  鞏甜欣一下子急了。

  「宰相大人，我求您的事……」

  「想救你爹就按我說的做。」

  秦問坐到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鞏甜欣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問。

  沒多大功夫，兩個丫鬟搬著浴桶進來了。

  熱水倒進去，水汽騰起來，有人往裡頭撒了一把花瓣。

  丫鬟上前要替鞏甜欣解衣裳。

  鞏甜欣往後退了半步。

  「我……我自己來就好……」

  「本相最討厭被拒絕。」

  秦問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來，不輕不重。

  鞏甜欣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

  她沉默了幾息，輕輕點了下頭。

  蒼白的臉蛋上浮起一層薄紅，也不知道是被熱氣蒸的，還是別的原因。

  「那……請宰相大人先出去。」鞏甜欣低著頭：「待會兒我親自去找您。」

  秦問端著茶杯走出來。

  他打量了鞏甜欣一眼，忽然笑了。

  「鞏凡明好歹跟本相同朝為官這麼多年。」他放下茶杯，慢悠悠踱到鞏甜欣面前：「念在這份交情上，本相打算替他照顧照顧你。」

  鞏甜欣抬起頭。

  「照顧……」

  「所以本相就不出去了。」

  鞏甜欣臉上的紅一下子蔓到了耳根。

  秦問沖兩個丫鬟擺了擺手。

  「你們出去。」

  丫鬟們低著頭退了出去，帶上門。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只剩浴桶里的水還冒著熱氣。

  秦問走到鞏甜欣身後。

  手指搭上她後領的裙帶，輕輕一抽。

  鞏甜欣渾身一抖。

  她猛地轉過身，退了兩步。

  「你……你想做什麼……」

  秦問沒追。

  他就站在原地，看著她。

  「怕什麼？」

  「我不怕。」鞏甜欣咬著唇：「可孤男寡女……髒了宰相大人的清白。」

  秦問被這句話逗得差點笑出聲。

  他一步上前，一把握住鞏甜欣的手腕。

  鞏甜欣還想掙，整個人就被他連手帶人摟進了懷裡。

  臉撞在男人胸口上，熱的。

  鞏甜欣抬起臉。

  距離太近了，近到能看清秦問下巴上細微的胡茬。

  「秦……宰相大人……」

  「那晚在你爹府上。」秦問低頭看著她：「沒做完的事，你還記得吧？」

  鞏甜欣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她用力推著他的胸口。

  「那晚……那晚是爹爹的陰謀……不算數的……」

  「你當時的反應可不像不算數。」

  「你……」

  鞏甜欣氣得直跺腳。

  「請宰相大人出去！」

  秦問沒動。

  他低頭看著鞏甜欣，發現這丫頭雖然嘴上喊著讓他出去，兩隻手推他推得也挺用力，可推來推去都沒真推開。

  手勁兒是真的小。

  一天一夜沒吃東西，能有多少力氣？

  秦問不跟她較勁了。

  他鬆開手，退了半步。

  「那晚在你爹府上，你我共處一室。」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你身上衣服扒了大半，是你爹帶人破門看見的。他那些下人也看見了。」

  鞏甜欣臉色變了。

  「這種事傳得最快。」秦問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用不了三天，滿京城都會知道。」

  鞏甜欣咬著唇，不說話了。

  秦問放下茶杯，走回她身邊。

  這回鞏甜欣沒躲。

  他從身後摟著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本相毀了你的名聲，會對你負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