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當街攔轎

  「太醫說了,身子調養好了再要孩子也不遲。你先把自己養結實了,別的事我來操心。」

  柳知知抿著唇,輕輕「嗯」了一聲。

  秦問鬆開她,轉身往門口走。

  柳知知快步跟上來,踮著腳替他把衣領理平,又拿手帕擦了擦他肩頭一小片褶皺。

  「相爺,該去上朝了。」

  「知道了。」

  秦問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臉頰上捏了一下。

  「回去歇著,別站太久。」

  柳知知點頭,目送他出了院門。

  轎子已經候在府門口了。

  

  王虎帶著十幾個黑甲侍衛立在兩旁,看見秦問出來,齊刷刷行禮。

  秦問上了轎,帘子放下來。

  轎子起行,沿著大街往宮城方向走。

  晨光透過轎簾的縫隙漏進來,照在秦問膝蓋上。

  他閉著眼靠在轎壁上,腦子裡還轉著柳知知剛才說的那番話。

  納妾。

  這姑娘是真心替他著想,像柳知知這種的,沒見過。

  擱前世,這種女人是教科書里才有的。

  秦問想到原主的所作所為,心裡就來氣。

  這麼好的老婆,原主拳腳相加、冷暴力、不聞不問。換了前世,光家暴這一條就夠判三年了。

  好在自己穿過來了。

  不然這丫頭這輩子算是白瞎了。

  秦問睜開眼,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柳知知的話讓他想到另一個人。

  鞏甜欣。

  那晚在鞏府客房裡,他雖然沒真碰她,但衣服扒了大半,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的場面被鞏凡明和管家看了個正著。

  鞏凡明那幫下人也都瞧見了。

  雖然後來王虎破門把人全抓了,可這種事傳得最快。

  用不了幾天,滿京城都會知道,宰相秦問和鞏家養女共處一室,衣衫不整。

  鞏甜欣的名聲算是毀了。

  這年頭,女子的名聲比命還重。

  擱前世倒無所謂,大不了換個城市重新開始。可在這大乾朝,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名聲壞了,嫁人是甭想了,連出門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秦問摸了摸下巴。

  說實話,鞏甜欣那丫頭長得確實不錯。


  江南水鄉養出來的姑娘,皮膚白淨,身段柔軟,那晚燭火底下看了個真切。

  性子也好,知道感恩,有骨氣。

  鞏凡明那種東西都能養出這麼個女兒來,也算老天開眼。

  恰好柳知知主動提了納妾的事……

  秦問手指停在下巴上,眯起眼。

  不如借這個機會,把鞏甜欣收進府里。

  一來,算是給那丫頭一條活路。她名聲已經毀了,不跟著自己,往後日子沒法過。

  二來,鞏凡明的案子牽扯不少,鞏甜欣留在外頭總歸是個隱患。放在身邊看著,比放在外頭省心。

  三來嘛……

  秦問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丫頭確實不錯。

  正琢磨著,轎子忽然停了。

  停得很突然,秦問身子往前晃了一下。

  「怎麼回事?」

  外面傳來王虎的聲音:「大人,有人攔轎。」

  秦問皺了下眉。

  這條街是去宮城的必經之路,兩邊都有黑甲侍衛開道。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攔宰相的轎子,不是腦子有病就是活膩了。

  「什麼人?」

  王虎頓了一下。

  「回大人,是罪臣鞏凡明的女兒,鞏甜欣。」

  秦問的手指停住了。

  他愣了一拍,隨即伸手拉開轎簾。

  晨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轎子前方五六步遠的地方,一個紫色衣裙的身影跪在青石板上。

  鞏甜欣。

  秦問看清了她的臉。

  只隔了一夜,這姑娘像是老了好幾歲。

  臉色蒼白得沒一點血色,眼窩塌下去一圈,嘴唇乾裂起皮。頭髮勉強束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被晨風吹得亂七八糟。

  身上那件紫色衣裙還是昨天穿的,皺巴巴的,膝蓋那塊蹭上了灰。

  一看就是一宿沒睡、一口飯沒吃。

  街道兩邊已經圍了不少人。

  賣早點的大爺端著籠屜站在鋪子門口,幾個趕早市的婦人湊在一塊兒,嘴巴一張一合。

  「那不是鞏家的千金嗎?」

  「可不是嘛,昨天鞏府被抄了,聽說今天午時就要砍頭。」

  「嘖嘖嘖,鞏丞相的女兒如今跪在大街上,擱從前誰敢想?」


  「也是個可憐人……」

  議論聲傳進鞏甜欣耳朵里,她的肩膀縮了縮,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可她沒站起來。

  她跪在那兒,腰背挺直,盯著秦問的轎子。

  秦問從轎子裡走出來。

  靴子踩在石板上,聲響一下一下的。

  他站在鞏甜欣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何人攔本相的轎子?」

  聲音不大,但街上的議論聲一下子都停了。

  鞏甜欣深吸一口氣,彎腰磕下去,額頭貼在石板上。

  「小女鞏甜欣,求見宰相大人。」

  秦問低頭打量她。

  昨晚那個在燭火底下紅著臉發抖的姑娘,此刻跪在大街上,頭都不敢抬。

  「求見?」秦問的語氣不咸不淡:「大清早攔本相的上朝路,鞏姑娘排場不小。」

  鞏甜欣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沒退縮。

  她抬起頭,對上秦問的視線。

  那雙眼睛紅腫得厲害,明顯哭了一夜,可裡面沒有慌亂,只有一股子拼了命的勁頭。

  「宰相大人,小女求您……網開一面,饒家父一命。」

  秦問哼了一聲。

  「年紀不大,口氣不小。」

  他背著手,往前走了一步,轎子的影子把鞏甜欣罩了進去。

  「鞏凡明謀害當朝宰相,是午門外百官親耳聽見定的罪。你一個閨閣女子,有什麼資格替他求情?」

  鞏甜欣咬了咬唇。

  「小女……願代父受罰。」

  秦問停住了。

  他低下頭,重新看了鞏甜欣一眼。

  圍觀的人群里起了一陣騷動。

  鞏甜欣的嗓子發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甜欣蒙父親收養教育之恩十餘年。聖朝以孝治天下,養育之恩大如天。爹爹犯了死罪,甜欣不敢求赦免,只求……代他去死。」

  聲音不大,但街上安靜得很,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代死?這丫頭瘋了吧……」

  秦問沒出聲。

  他盯著跪在地上的鞏甜欣看了好一會兒。

  這姑娘是知道鞏凡明把她當棋子的。

  這些她都知道,可她還是來了。

  還是跪在大街上,當著滿城百姓的面,替那個利用她的老男人求情。

  秦問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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