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牢中密策

  鞏凡明的哭聲斷了。

  他盯著新帝,渾濁的眼珠子裡頭慢慢亮起來一點東西。

  新帝被他看得發毛:「鞏相?」

  「陛下。」鞏凡明撐著鐵柵欄坐直身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淚,嗓子還是啞的,但語氣變了:「臣要死了,可陛下不能死。」

  新帝一愣。

  鞏凡明湊近鐵柵欄,壓低聲音:「臣明日午時人頭落地,秦問少了一個對手,往後他要對付的就只剩陛下一個人了。」

  新帝的後背一陣發涼。

  這道理他不是沒想過,只是一直不敢往深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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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鞏凡明是最後一道擋在他前面的牆。牆塌了,秦問的刀就架在他脖子上了。

  「陛下今晚來看臣,臣感念在心。」鞏凡明的手指扣著鐵柵欄,指節都是白的:「可臣死了,陛下拿什麼跟秦問斗?那幫文臣今天在殿上的嘴臉,陛下也瞧見了——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往哪邊跪。指望他們?」

  新帝沉默了。

  他蹲在牢房外面,看著鞏凡明,沒接話。

  鞏凡明等了幾息,忽然往前湊了湊。

  「臣有一策,或可為陛下留一條後路。」

  新帝瞳孔縮了一下:「什麼計策?」

  「昭陽公主。」

  新帝愣住了。

  昭陽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女兒,三年前遠嫁友余,嫁的是楊家軍的少帥楊毅。

  鞏凡明壓著嗓子,語速極快:「楊家三代鎮守友余,手握八萬鐵騎,世受皇恩,忠心的是大乾的龍椅,不是秦問的太師椅。老帥楊鎮山去年病故之後,楊毅接了帥位。這人臣打聽過,二十六七的年紀,性子直,腦子不算靈光,這種性格,未來必定聽媳婦的話。」

  新帝的呼吸急促起來。

  鞏凡明繼續:「昭陽公主是先帝親女,與陛下同父異母,論輩分是陛下的皇姐。陛下若修書一封,以兄妹之情為由,請昭陽公主勸楊毅入京述職……」

  他停了一下,盯著新帝的眼睛。

  「八萬鐵騎的少帥進了京城,秦問手底下那幾千黑甲侍衛算什麼東西?」

  新帝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心跳得太快了。

  「可是......」新帝咽了口唾沫:「楊毅就算進京,他憑什麼聽朕的?秦問掌著朝堂大權,楊毅一個邊將,進了京就是人家砧板上的肉。」


  「所以要走昭陽公主這條路。」鞏凡明的聲音更低了。

  「楊毅這個人,別的不好使,枕邊風好使。昭陽公主是金枝玉葉,她開口讓楊毅做的事,楊毅沒有不聽的。陛下只要讓昭陽公主明白,秦問活著一天,大乾的皇位就不姓趙。她是先帝的女兒,這筆帳她會算。」

  新帝蹲在地上,腦子轉得飛快,他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鞏相。」

  「臣在。」

  新帝的聲音啞了:「你說的這條路……朕要怎麼把信送出去?秦問的眼線遍布宮中,朕連出個角門都得跟做賊似的。」

  鞏凡明搖了搖頭:「陛下不能親自送信,也不能讓宮裡的人送。得找一個秦問查不到的人。」

  「誰?」

  「臣府上有個老管家,叫趙福。」鞏凡明喘了口氣:「今晚府里被抄,但趙福不住府上,他在城南賃了個小院。這人跟了臣三十年,嘴嚴,腿快,從京城到友余走官道要十五天,他走山路,十天能到。」

  新帝記住了這個名字。

  「陛下回去之後,讓劉公公出宮一趟,去城南柳條巷第三戶找趙福,跟他說是臣讓去的,他什麼都會辦。」

  鞏凡明說到這裡,忽然抓住新帝的手。

  他的手冰得嚇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陛下,臣明天就要上斷頭台了。臣這輩子做過很多缺德事,也算不上什麼好人。但臣對陛下,從來沒有二心。」

  新帝的鼻子一酸。

  他反手握住鞏凡明的手,攥得很緊。

  「鞏相放心。朕答應你,等除了秦問那奸賊,朕替你平反,開廟設祠,讓你鞏家的牌位享萬世香火。」

  鞏凡明的眼淚又下來了。

  他鬆開新帝的手,一頭磕在地上。

  「臣謝陛下隆恩。」

  新帝伸手想去扶他,被鐵柵欄隔著,夠不到。

  他只能看著鞏凡明趴在那裡,肩膀一聳一聳地哭。

  「陛下。」身後傳來劉安的聲音,壓得極低:「時辰不早了,再不走來不及。」

  新帝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他最後看了鞏凡明一眼。

  鞏凡明抬起頭,滿臉血淚,衝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新帝轉過身,跟著劉安快步往外走。

  燈籠光已經照不到那麼遠了,只能看見鐵柵欄後面一團黑影。

  新帝咬了咬牙,扭頭走了。


  ——

  宰相府。

  燭火跳了兩下,把窗紙上兩個人影晃得忽大忽小。

  柳知知窩在秦問懷裡,頭髮散了半邊,臉頰泛著粉。

  「老爺。」

  「嗯?」

  「太醫上回來請平安脈,說我身子調養得差不多了,該……該是時候了。」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秦問低頭看她。

  柳知知把臉埋在他胸口,耳根都紅透了。

  「想懷個寶寶。」

  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被子裡漏出來的。

  秦問笑了。

  他捏著柳知知的下巴抬起來,拇指蹭了蹭她臉頰。

  「太醫還說了什麼?」

  「說……說夫妻情緒好,更容易有身孕。」柳知知的睫毛撲閃了兩下。

  「那夫人現在情緒如何?」秦問湊過去,嘴唇貼著她的耳垂。

  柳知知縮了一下脖子:「很、很開心。」

  「嗯。」秦問應了一聲,停了一下:「可我心情一般般。」

  柳知知愣了。

  她從秦問懷裡抬起身子,眨巴著眼睛看他。

  秦問靠在床頭,一臉玩味。

  柳知知心裡七上八下,把他臉上的表情來回看了兩遍。

  這個笑……

  相爺肯定又在憋壞水。

  她認識這種笑。每次相爺露出這種表情,後面跟著的准沒好事。要麼是她遭殃,要麼……還是她遭殃。

  「相爺哪裡不滿意?」柳知知趕緊坐直了,攏了攏滑下來的衣領:「是、是知知哪裡做得不好?」

  秦問沒說話。

  他伸手拉過柳知知的手。

  那隻手比他的小了兩圈,手指細軟,骨節都不怎麼明顯,捏起來跟捏了團棉花似的。

  秦問握著她的手翻來覆去看了看,慢悠悠開口:「太醫說的是夫妻倆的事,怎麼每回都是我主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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