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請宰相大人做主
殿內的哭聲還在迴蕩。
鞏凡明趴在地上,額頭磕出了血,聲嘶力竭喊著「臣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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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問坐在太師椅上,一隻手搭在佩劍上,聽他喊完了,才慢慢轉過頭。
新帝正站在御案旁邊,雙手背在身後,表情繃得死緊。
秦問站起來,他走到新帝身側,伸手搭上新帝的肩膀。
「陛下。」
新帝身子一僵。
秦問的手掌扣在他肩頭,力道不大,但穩穩噹噹地壓著。
「昨晚在養心殿,陛下答應得好好的,朝政全憑相父裁奪。」
秦問的聲音不高,但奉天殿的構造特殊,這幾個字順著穹頂轉了一圈,前排的大臣聽得清清楚楚。
新帝喉頭滾了一下。
「相父說的是,朕……朕自然……」
「那鞏凡明設宴謀害本相一事,陛下怎麼不說話?」
秦問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不是很重,但新帝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臣子在殿上喊冤,陛下一聲沒吭。本相倒想問問——」
他的拇指按在新帝肩窩的位置,慢慢往下碾。
「鞏凡明昨晚那桌酒席,那壺毒酒,那些埋在屋頂的刺客……陛下事先,當真一點都不知道?」
新帝的臉白了。
他猛地轉過頭,對上秦問的視線,嘴唇哆嗦了兩下。
「相父!朕絕不知情!朕若有半分參與,天打雷劈!」
秦問盯著他看了幾息。
手掌又加了一分力。
新帝膝蓋打了個彎,差點沒站住。
秦問鬆了手。
「本相信陛下。」
他退回太師椅坐下,語氣恢復了平淡。
新帝暗暗吐出一口氣,抬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快步走回龍椅前。
他需要找回一點場面。
「鞏凡明!」
新帝拍著御案,手指直指殿中跪著的人。
「你設鴻門宴暗害相父,酒中下毒,房中藏刀,此等大逆不道之舉,你還敢喊冤?!」
鞏凡明抬起頭,滿臉血痕混著淚水。
「陛下!臣是為了大乾社稷!秦問此人專權跋扈、欺凌天子,滿朝文武誰不知道?臣除此奸賊,是為天下蒼生請命!」
「放你娘的屁!」
新帝一掌拍在案上,茶盞跳起來摔在地上碎了。
「朕已拜秦相為相父!朝政大事皆由相父決斷!你暗害相父,就是暗害朕的股肱之臣!你鞏凡明算什麼東西,也配替天下蒼生做主?」
鞏凡明渾身一震。
他瞪著龍椅上的新帝,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朝政大事皆由相父決斷。
這句話從天子嘴裡說出來,比聖旨還狠。
鞏凡明的腦子嗡嗡響了一陣。
他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人掐住了,只發出幾聲干啞的氣音。
殿內安靜了一瞬。
然後後排騷動起來了。
鞏凡明的黨羽坐不住了。
最先站出來的是工部尚書王德海。
「陛下!鞏相縱有過失,罪不至死!先帝殯天不足兩月,朝堂未穩,此時誅殺託孤大臣,於社稷不吉啊!」
緊跟著,禮部右侍郎林世傑也出列了。
「臣附議!鞏相為官三十餘年,功過相抵,懇請陛下從輕發落!」
呼啦啦又跪下來七八個人,全是鞏凡明一系的。
「請陛下開恩!」
「鞏相一時糊塗,不該以命相抵!」
新帝聽到這些聲音,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快速掃了一眼殿內的局勢。
鞏凡明的人還有這麼多。
如果把鞏凡明殺了,這些人未必不會狗急跳牆。可如果保下鞏凡明……
新帝的腦子飛速轉了兩圈。
鞏凡明雖然蠢了點,但好歹是自己的人。留著他,日後還有翻盤的棋子。
殺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咽了口唾沫,畢恭畢敬地彎下腰,側身湊到秦問椅子旁邊。
「相父,您看此事……該如何處置?」
秦問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新帝等了幾息,沒等到回應。
他又低了低身子。
「相父?」
秦問閉著眼,手指在膝頭慢慢敲著。
殿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聚在那隻手上。
新帝額頭滲出汗來,他琢磨不透秦問在想什麼。
是要殺?還是不殺?
他趁著轉身的工夫,背對秦問面朝大殿,衝著跪在地上的那幫大臣拼命使眼色。
嘴唇動了動,不出聲,口型是——
「繼續求。」
王德海領會了意思,趕緊又磕了個頭。
「陛下!鞏相年邁昏聵,一時受小人蠱惑才鑄下大錯。念其三十年忠心耿耿,懇請陛下網開一面!」
「請陛下開恩!」
「請陛下開恩!」
又是一片磕頭聲。
新帝心裡剛鬆了口氣。
「陛下。」
一個聲音從前排左側響起來。
戶部尚書錢良站了出來。
秦問的人。
錢良拱手,聲音沉穩,不急不慢。
「臣以為,不可法外開恩。」
殿內安靜下來。
錢良往前走了一步。
「鞏凡明身為託孤大臣,不思輔政安邦,反設鴻門宴謀害當朝宰相。酒中投毒,暗伏刺客,此乃謀逆大罪,與弒君無異。若今日輕饒,他日群臣效仿,朝堂何以為朝堂?律法何以為律法?」
他話音剛落,右側站出來三個人。
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
三法司的頭頭,齊齊出列。
「臣附議!鞏凡明謀害宰相,證據確鑿,當處極刑!」
「依我朝律法,謀殺朝廷重臣,首惡當斬,從犯流放!」
「請宰相大人主持公道!」
最後一句出來,殿裡的風向變了。
不是「請陛下」。
是「請宰相大人」。
跪下去的人嘩啦啦一片。
不是衝著龍椅。
是衝著龍椅旁邊那把太師椅。
新帝瞪大了眼睛。
他站在龍椅前面,看著滿殿大臣跪了一大半,全對著秦問那個方向。
喊的都是「請宰相大人做主」。
沒人看他。
他攥著袖口的手指都在發抖。
秦問睜開了眼。
他沒看那些跪著的人,掃了新帝一眼,忽然笑了一聲。
「各位大人這是做什麼?鞏凡明的案子,自然是陛下做主。你們跪本相干什麼?」
話是這麼說的。
可他坐著沒動,佩劍橫在膝頭,語氣比龍椅上的人還穩當。
新帝被這一笑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僵了兩息才緩過來。
他乾咳一聲,擠出幾分笑。
「相父說得是。不過……鞏凡明這事,畢竟牽涉到相父您。朕覺得,還是酌情……」
「酌情?」
秦問的笑收了。
他抬手將膝頭的佩劍拿起來。
新帝的話卡在喉嚨里。
秦問把劍往前一遞,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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