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入寢殿斬妃首
太監的嗓子拉得老長,那聲「丞相大人到」在雨幕里傳出去老遠。
寢殿裡頭,新帝猛地從榻上坐起來。
「鞏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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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光著腳跳下床,扯過搭在架子上的外袍胡亂往身上套,手指哆嗦,扣子扣了三回沒扣上。
「快!快掌燈!」
貼身太監小陸子手忙腳亂地點燈,火摺子劃了好幾下才燃起來。
新帝衝到銅鏡前理了理頭髮,又拽了拽衣領,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等等。」
他回頭看了眼榻邊侍寢的妃子。
這妃子是今晚新帝從翊坤宮調來暖床的,姓周,品階不高,正縮在被子裡打瞌睡。
「把她叫醒,到外間候著,別讓人看見。」
小陸子趕緊去推人。
新帝整了整袍子,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笑,大步往前殿走去。
推開殿門,雨水裹著夜風灌進來,殿外燈籠被風吹得歪來倒去。
新帝眯著眼往外看,來人還沒走到台階下,隔著雨簾看不真切,只能看見烏壓壓一片人影。
「鞏卿!事情辦妥了?」
新帝壓著嗓子喊,語氣里全是急切。
「朕等了你一整夜!秦問那賊子是不是……」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
燈籠晃了一下,雨幕里走出來的人,穿的不是鞏凡明的緋色官袍。
是蟒袍。
黑底金紋的蟒袍,被雨水浸透了,貼在來人身上。
後頭跟著的不是鞏府的家丁。
是五十名黑甲執銳的禁軍,鐵甲在雨里反著寒光。
新帝的笑僵在臉上。
秦問踩著積水,一步一步走上台階。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麼濕淋淋地站在殿門口,低頭看著新帝。
「陛下,臣來給您請安了。」
新帝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怎麼……」
「臣怎麼了?」
秦問抬腳跨進門檻,靴子在地磚上踩出一串水印。
「陛下不是在等人嗎?臣來了,不高興?」
新帝的嘴唇抖了兩下,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秦……秦卿……朕、朕當然高興……」
王虎帶著四名甲士跟在秦問身後進了殿。
剩下的人在殿外站成兩排,把寢殿圍得跟鐵桶一樣。
新帝掃了一眼那些甲士腰間的刀,喉頭滾動了一下。
「秦卿……這麼晚了,有什麼事不能明日早朝再議……」
「有些事等不到明天。」
秦問徑直走向殿中的主位坐下,抬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壺,倒了杯茶。
茶是涼的,他也不在意,端起來喝了一口。
「陛下剛才說什麼來著?什麼事情辦妥了?」
新帝嘴角抽了抽。
「沒……沒什麼……朕就是隨口問問……」
「隨口?」
秦問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磕了兩下。
「陛下在等鞏凡明的消息,對不對?」
殿裡安靜了一瞬。
新帝的額頭沁出汗來。
「朕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秦問沒接話。
他朝王虎點了下頭。
王虎轉身推開內殿的門,大步往裡走。
新帝臉色一變:「你做什麼!那是朕的寢殿!!」
裡頭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
緊接著是周妃驚慌失措的聲音:「誰?你們是什麼人!陛下!陛——」
聲音戛然而止。
鈍響。
什麼東西滾在地上。
新帝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張著嘴,想喊又喊不出聲,兩條腿像灌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王虎提著刀走出來,刀刃上還在滴血。
「殿裡清乾淨了。」
新帝的牙齒開始打架。
秦問坐在椅子上,拿袖口擦了擦手裡那柄隨身佩劍。
劍身被燈火一照,反出一道白光。
「陛下,進去看看?」
新帝瘋狂搖頭。
「不……不用了……」
「看看吧。」
秦問抬起頭,語氣跟勸人吃飯似的。
「陛下自己看看,心裡有個數。」
新帝的腿軟得站不住,扶著門框,一點一點挪進內殿。
帷幔半拉著,地上一灘血,周妃的身子倒在榻邊,脖頸處空了一截。
頭在三步開外,滾到了梳妝檯底下,眼睛還睜著。
新帝胃裡一陣翻湧,彎下腰乾嘔了兩聲。
「秦……秦問……你……」
他扶著牆,連滾帶爬地退出來,撲通一聲跪在秦問面前。
「你殺……你殺朕的妃子……」
秦問低頭看著他。
「臣替陛下清理門戶。」
「什麼?」
「陛下深夜召見妃子侍寢,若被太后知道,剛登基就縱情聲色,傳出去不好。」
秦問用手帕擦了擦劍柄。
「臣幫陛下把這事抹了,陛下不謝臣?」
新帝跪在地上,渾身篩糠一樣抖。
他終於反應過來一件事。
「鞏凡明……鞏凡明他……」
「右相今晚設宴款待臣,好酒好菜,還送了個美人。」
秦問把劍橫在膝蓋上。
「可惜右相心思不純,酒里下藥,房裡藏人,美人計加鴻門宴,一套連著一套。」
新帝的瞳孔縮了縮。
「這些事……是鞏凡明自己……」
「是他自己?」
秦問笑了一聲。
「陛下,鞏凡明一個右相,哪來的膽子對臣動手?」
殿裡安靜得嚇人。
新帝跪在地上,額頭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是不是陛下授意的?」
秦問的聲音很平。
「朕……朕沒有……」
「嗯,陛下沒有。」
秦問站起來,提著劍走到新帝面前。
劍尖垂著,離新帝的膝蓋不到一尺。
「那鞏凡明就是擅自行事,矯詔謀害輔政大臣。陛下覺得,這個罪名夠不夠殺頭?」
新帝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相……相父……」
秦問愣了一下。
「陛下叫臣什麼?」
「相父!」
新帝膝行上前,抱住秦問的小腿。
「相父!朕錯了!朕再也不敢了!朝中大事,全憑相父處置!朕什麼都聽相父的!」
秦問低頭看著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天子,龍袍歪歪斜斜掛在身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抱著自己的腿跟抱救命稻草似的。
「陛下言重了。」
秦問彎腰,一手托住新帝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哪有讓陛下跪臣子的道理?」
新帝站不穩,秦問順手把他按到椅子上坐好。
「陛下別怕,臣不是來要陛下性命的。」
新帝使勁眨了眨眼睛,把眼淚逼回去。
「真……真的?」
「先帝托臣輔政,臣若動陛下一根汗毛,天下人怎麼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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