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妻子
「奴婢本來就是爺的女人啊。」秀月不解,小手輕輕撫過蕭翊的後腦,像是在安撫一隻求愛的幼犬。
「不,不是奴婢和主子,是我真正的女人,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秀月的腦袋嗡得一聲!
妻子?
好重,又好虛無縹緲的兩個字。
良久,她無意識呢喃一句:「為……為什麼?」
「因為,我愛你。」蕭翊咬著唇,這句話說得仿佛有些扭捏,卻分外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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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我愛你」,秀月心底那扇剛焊死的門被撞得轟隆作響。
密密麻麻的酸澀包裹著淚一股腦地從眼角湧出來。
秀月摟緊了蕭翊的脖子,沒有應聲,身子卻抖得愈來愈厲害。
難受,她的心好難受……
從前,也有人對她說過一模一樣的話,說此生只她一人,說絕不負她,說要護她一世周全。
她掏心掏肺地信了,把整個人,整條命都捧了出去,最後換來的是什麼?
是厭棄、是踐踏、是狠狠摔進泥里連骨頭都碎的拼不起來。
那一次,她差點死了。
「爺,您糊塗了,奴婢是試婚丫鬟,是永遠不可能,也不配成為您的妻子的。」秀月咽了咽微乾的喉嚨,頹然又清醒地說著。
在這禮法大於天的古代社會,地位出身決定一切,沒有正妻,她甚至連侍妾都不配當,又怎麼會奢望成為蕭翊的妻子。
她權當是蕭翊上頭後說的夢囈之語,但是能聽到這句,也不枉費她費這麼大勁哄他了。
「你不信我麼?」蕭翊抬頭,溫熱的大手捧住秀月的臉,那雙素來冷冽的眸子,此刻溫潤得不像話,卻依舊深得看不到底。
秀月苦笑著搖了搖頭:「奴婢不是不信爺,是不敢信不可能的事情。」
死過一回的人,比誰都清楚。
更何況這是什麼地方?這是侯府,是吃人的深宅,是男權為天的世道!
妻子是明媒正娶,族譜有名的主母,通房,侍妾,乃至於姨娘,不過是一件可以隨手送人的物件兒,今天他寵你,你是心尖上的人,明天他厭了,你就是階下的塵。
愛?
這個字太貴重了,重到她接不住,也不敢接。
先動心的人,先輸。
先信的人,先死。
這個道理,是她用血換來的。
「秀月,我什麼都不求,什麼都不要,即使你不愛我,即使你前面說的話都是假的,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我將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你帶到高位。身份,從不是你的桎梏,而是我的,打不破這層桎梏是我的無能,不是你。」蕭翊的長睫帶著水光,指腹寸寸摩挲過面前人兒的眉眼,仿佛在描摹一件珍寶。
秀月整個人都呆住了,一度以為自己在夢裡!
這是怎樣的一番話?
能從一個自小從封建男權社會成長出來的男人口中說出來……
「爺,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秀月瞳孔微顫,震驚裹著酸澀,清晰的歡喜摻著深入骨髓的恐懼,萬般情緒纏在一起,堵在胸口,叫她只能埋頭躲閃。
「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要幹什麼。」蕭翊抿唇,撿起秀月的手吻住她的掌心:「你在蕭凌白那裡得不到的東西,我會通通補償給你,然後給你更多,只要你保證,不離開我,求你了……」
「爺……」秀月無意識動了動指尖,掌心被他溫熱的唇覆住,像是燃起一簇燙人的火,一路燒到心口。
這是他第二次說求她。
第一次,是求她不要騙他。
她怔怔望著蕭翊,望著那雙慣常寒厲,此刻卻漾著水光的眼,腦子裡亂糟糟的,攪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蕭翊對她好,她不是看不見。他護著她、縱容她、把旁人碰都碰不得的偏愛遞到她手裡,那些深夜裡的溫柔,看向她時眼底藏不住的情愫……她不是沒有動搖過。
無數個夜裡,她躺在他身側,聽著他平穩的心跳,也會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會不會,這一次是真的?
會不會,他真的不一樣?
可每每動心的苗頭剛冒出來,心底那個血淋淋的聲音就會立刻把她拽回去:
你忘了上次是怎麼死的嗎?
你拿什麼賭?拿你這條賤命嗎?
賭贏了,不過是多幾年的恩寵。
賭輸了,就是萬劫不復!
所以她只能懂事,只能退讓,只能把心裹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不敢露。
她表現得越虛以委蛇,他就越抓不住她的軟肋,她越顯得不在乎,將來被捨棄的時候,就越不會疼。
然而此刻在他懷裡,聽著他說愛自己,說這種衝破封建桎梏的話,她又真的好想靠近他,可她明明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
「叫我的名字。」蕭翊探手,摟過秀月的後頸,啄吻著秀月的下唇。
「蕭……」秀月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著蕭翊靠近,即將要出聲的剎那,最後一絲理智硬生生歸攏,讓她猛地後退躲閃:「不……爺,求您了,別這樣……」
秀月喉嚨悶住,她這半輩子,始終孤苦無依,從未有過真正的避風港,沒有人知道,未曾擁有過愛的孩子對真正的懷抱有多渴望!
然而她不能信,更不能陷進去!
「你在怕,不要怕好不好,讓我靠近你,靠近你的心。」蕭翊的眼神多了幾分迫切,握著秀月的力道緊了幾分。
「不……不!爺,您累了,該休息了,奴婢先退下了。」秀月倉皇轉身,抓起榻下的衣服披在身上一直逃進了耳房,將整個人都縮在了那一方小木板床上,仿佛自動落了鎖。
一滴又一滴淚淹沒了整張臉,秀月將頭塞進蕎麥枕頭裡,像只折了翅膀的鵪鶉。
好痛苦,明知不可為,但真的好難受,以至於她只能選擇逃避。
蕭翊坐在原地,懷中的溫度涼透空曠,悲切的目光落在耳房那張微微浮動的小帘子上。
「嗚嗚嗚……」
細碎又難以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從裡面傳了出來。
蕭翊心痛到無法呼吸,幾度想要靠近,卻終而只在原地駐足,良久,他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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