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帷幕

  蕭翊的眸子涼寒無比,此刻看著這個給予了他生命的所謂父親,只有無窮無盡的心冷與失望。

  蕭敬雲被他的話刺了一下,嘴唇抖了抖說不出話來。

  「父親,您,當真是我的父親麼?」蕭翊嘴角掛著一抹淡笑,似是逼問,更像是自嘲。

  自記事起,他便被養在乳娘那,父親母親的全身心都撲在蕭凌白身上,即使見面也只是短暫言語,甚至連一個擁抱都沒有施捨給他,那般匆匆疏離。

  他總躲在廊柱後遠遠張望。

  

  看著父親母親圍繞在哥哥身邊對他循循教導,無微不至的關心,而自己就像一塊可以被隨意丟棄的邊角料,從小被灌以輔佐兄長,謹守尊卑的鐵律。

  為了換來父母的認可和目光,他曾拼了命的乖巧努力。

  日日苦讀,待人處事謹小慎微,為兄長擔禍,從不敢有半分忤逆,甚至為了侯府鋪路,一腳踏進了那可怖的詔獄艱難求存。

  可在他們眼裡,卻是理所應當。

  無論他做得多好,那份獨一份的偏愛,永遠都落在蕭凌白身上,積壓已久的委屈和失望堵在喉嚨,層層疊疊攢了十幾年!

  現如今,他被一個小小姨娘陷害,卻依然沒有人會站在自己這邊。

  就連她……

  蕭翊抬了抬羽睫,帶著水汽的目光再度落在了秀月身上——

  這個唯一照亮過他的一點微光,卻也是在背後捅他刀子的人。

  真是可悲啊。

  對上蕭翊的目光,秀月心口猛地一揪!

  她清清楚楚看見了他那層涼硬外殼底下漸漸浮起的柔軟,不是脆弱,是積攢了十數年,被失望浸得沉甸甸的酸澀悲涼。

  沒有母親,沒有父親,沒有祖母,甚至……沒有愛人。

  這侯府於他,從來不是家,只是一處不斷榨取他虧待他的樊籠,所以他的狠辣,他的算計,也不過是最後一層自保的外殼。

  這般孤苦,就算是仇人也會為之流淚的程度。

  從某些方面來看,她和他竟是那般相似。

  秀月禁不住往蕭翊跟前輕輕湊近了幾步:「爺……」

  僅僅一字的呢喃,蕭翊渾身一僵,心底那汪沉沉的死寂剎那間再次泛起波瀾:她過來了。

  小沒良心的……

  片刻苦澀過後,蕭翊回神,給了蕭敬雲一個陰冷的目光,薄唇輕啟:「帶走!」

  「姨娘!救我!救我啊!」王嬤嬤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卻被身旁的錦衣衛直接塞住了嘴往外拖去。


  貞姨娘心一橫,往前沖了幾步急聲道:「老奴才!你做了虧心事,本姨娘也留不住你!不過念在你在侯府伺候多年,你的家人本姨娘會幫你照料!進了詔獄,最好給我實,話,實,說!」

  一番話,以家人為籌碼,威脅意味拉滿。

  王嬤嬤眼底唯一的那點希望破滅,自知回天無力,徹底放棄了掙扎,無論她說與不說,都已經難逃一死。

  可死她一個,也好過全家跟著陪葬,一旦進了詔獄,那就由不得她了!

  念及此,王嬤嬤雙手猛然一掙,兩個錦衣衛完全沒有料到她會有此動作瞬間脫手。

  抓住這般空隙,她猛地朝著一旁的廊柱撞了上去,卻被立在門邊的陸隨一腳踢了回去:「想尋死?沒那麼容易!」

  就在眾人目光未曾聚焦的剎那,蕭敬雲一個箭步上前,做出了一個令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只見他猛然抽出侍衛的佩刀,對著王嬤嬤的後背狠狠刺了進去!怕沒死透,接連又補了兩刀,下手之毒,動作之快讓人始料未及!

  「咔嚓!」

  一切都發生在須臾之間。

  血液飛濺,王嬤嬤連哀嚎聲都沒發出來就栽倒在了地上!

  在場眾人全都愣在了原地,直到血染紅了薄毯,一聲尖叫劃破了死寂:「啊!」

  雲氏臉色一白,當場被嚇暈了過去。

  「娘!」蕭苒顧不得震驚,趕緊將雲氏扶住。

  貞姨娘則是一屁股癱在了椅子上,魂魄已然被唬得升天了。

  秀月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縮在人群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這定安侯,好狠!

  景王臉色大變,忙躲到了隨身侍從身後,唯恐受到波及。

  「敬雲,你……」侯老夫人手中的佛珠手串直接掉在了地上,顯然也被蕭敬雲的舉動驚到了。

  蕭敬雲隨手將染血的刀丟在了地上,看向蕭翊的目光似乎帶了幾分挑釁意味:「王氏謀害侯府公子,現已就地伏法,來人,將屍體拖下去!」

  蕭翊站著不動,方才眼底那層殘餘的潮濕悲色徹底消弭無蹤。

  幾滴血濺上玄色袍角,他不曾避讓,目光淡淡掃過地上橫倒的屍首而後抬眸:「侯爺真是好快的刀。」

  蕭敬雲被這一聲侯爺惱到,轉而惡狠狠地瞪在蕭翊臉上:「你記得,我是你父親,就算你如今翅膀硬了,也永遠不可能忤逆我!」

  蕭翊的表情沒有半分波瀾,只在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麼?」


  話落,兩人周身針鋒相對的冷氣已然交織到了一起,空氣中的壓迫感讓人無法呼吸!

  良久,蕭翊率先往後退了一步抬手,陸隨會意,帶著所有錦衣衛跟在蕭翊身後大步離開了議事廳。

  可秀月知道,真正恐怖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帷幕!

  隨著蕭翊的離開,議事堂內的氣氛詭異到讓人心驚膽戰,老夫人率先回神,連忙對著躲在角落的景王頷首:「景王殿下恕罪,今日之事是侯府之過,過幾日老身自當親自上門賠罪,如今夜已深,老身這就遣人送殿下回王府。」

  發生這等事,侯老夫人也知道蕭凌白和蘭陽郡主的婚事這回算是沒戲了。

  「嗯……定安侯也別過於氣惱,蕭二公子畢竟年少輕狂,日後多加管教磋磨便是。」景王點頭,忙在侍從的護送下出了府。

  這般是非之地,他絕不會再踏足!

  終於,府里徹底空了。

  「來人,把雲夫人帶下去好生醫治,其餘人都散了!至於貞氏,你擾亂內宅,旁人看不清,但我看得清!從今天起你便禁足內院,管家之事你也不必再操心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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