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分寸
清冷低沉的一聲陡然截斷滿堂餘音。
蕭翊一收方才漫不經心的淡漠上前一步：「下藥的真兇找到了，那麼藥從何來？我倒不相信，一個內院丫鬟，會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覺的弄到這種東西帶進侯府。」
此話一出，貞姨娘的臉色霎時間又白了幾度，腳下無意識後退，還好被王嬤嬤扶了一把。
侯老夫人犀利的目光將貞姨娘的反應盡收眼底，短暫權衡後再度出聲：「夠了翊兒，祖母知道你今天受冤心裡有氣，但既然真兇已經抓到，再追根究底只會越扯越亂，日後讓侯府加強戒備便是。」
話里話外，都在讓蕭翊適可而止。
秀月眼底一閃而過的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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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都是混跡多年的人精，又怎麼會不知道其中有大貓膩，但是侯府的臉面大於一切，即便犧牲無辜之人的名聲和性命，只要能平息掩丑就算了事。
可蕭翊呢？
貞姨娘從一開始就在攀咬蕭翊，不顧一切的把髒水往他身上潑，倘若沒有香雲替罪，那麼今天，她和蕭翊一個也逃不脫！
可笑至極。
「此事事關世家安危，其中牽扯錯綜複雜，就不勞祖母等內宅人操心了，來人！」蕭翊沉聲。
「嘩啦」一下。
議事堂的大門被猛地推開，十幾名蒙面帶刀錦衣衛魚貫而入，將所有人團團圍住，拱手齊聲：
「拜見鎮撫使大人！」
「將人拿下。」
蕭翊大手一揮，兩名錦衣衛直奔貞姨娘和王嬤嬤而去，二話不說直接抽刀架在了王嬤嬤脖子上將人拖了過去！
「啊啊啊！你們要幹什麼！憑什麼抓我！姨娘！姨娘救救老奴啊！」王嬤嬤嚇得臉都青了，腿上一軟險些失禁。
「蕭翊！你瘋了嗎！這裡是定安侯府！不是你的鎮撫司！你拿人竟還拿到自己家裡來了！」定安侯怒吼一聲。
蕭翊也不多言，反手掏出一張文書丟在地上：「鎮撫司已查明，這老奴與府外之人勾結，買取藥粉，攪亂世家內宅，按律緝捕審問。至於幕後主使，待等刑審之後自然可見分曉。」
語畢，蕭翊墨如寒潭的眸子在貞姨娘臉上寸寸刮過，驚得貞姨娘表情都癱了。
秀月心底一沉，看向蕭翊的瞳孔顫了顫，只覺密密麻麻的涼意直從骨頭縫往外鑽：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只是在等這一刻。
在藥粉進府前，一切事情就都在蕭翊眼皮子底下，包括她與王嬤嬤還有貞姨娘之間的糾葛，從來就沒有瞞過他！
那麼，她的所有心思，也被他看穿了嗎？
可為什麼，他明明心知肚明，也明明能夠輕而易舉地像解決香雲那樣直接解決了她，卻還是一次又一次地護著她？
不解，恐懼，瞬間浸透四肢百骸，纏緊肺腑。
她的自以為運籌帷幄在蕭翊面前就跟孩童言戰一般可笑，是啊，任憑她怎麼演，怎麼玩，又怎麼能玩得過在無數刀光劍影和血與淚中磨出來的錦衣衛頭頭呢。
可她不明白，他的一次次偏袒，一次次縱容和維護好像已經越過了屬於棋子的範疇。
那他對她，究竟是刻意為之地玩弄股掌，還是真的亂了分寸，動了心？
秀月從未有一刻覺得自己會這般看不透蕭翊，那種所有掌控落空，淪為棋子的感覺讓人膽寒。
秀月攥緊了衣角，無意識的腳下後退與他拉開了距離。
蕭翊注意到她的動作，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攥起：
她怕了。
呵呵，她那樣膽大包天，竟然也會怕麼。
「翊兒，有話好好說，再怎麼說這也是侯府內宅之事，哪裡用得著北鎮撫司插手，不如……就先將王嬤嬤關進柴房等候發落，我和你父親，定然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可好？」老夫人看出了蕭翊的不肯罷休，於是語氣也軟了下來，聲音近乎哀求。
現在的蕭翊不是以侯府二公子的身份，而是手掌詔獄大權的北鎮撫司鎮撫使！
「王嬤嬤！侯爺！二公子他是失心瘋了！竟然讓這麼多錦衣衛潛藏在侯府裡面，如今竟然當著景王殿下的面公然抓人，到底是何居心啊！」貞姨娘見老夫人開口了，連忙一把抱住定安侯的大腿哭叫起來，內里已經全然亂了陣腳：
詔獄是什麼地方？
那是掌人間最狠的法度，握生人死門的可怖地獄！
一旦進去，就全無活著出來的可能！到時候刑審出來的供詞便是全由他北鎮撫司說了算。
所以即使王嬤嬤沒有吐口，他們照樣可以出具證詞，蕭翊分明就是要藉此置自己於死地啊！
「是啊二弟，堂堂侯府，你竟然讓你的人隨意進出，我看你是把這裡當鎮撫司了，便是連侯府的臉面都不顧了！作為侯府公子，如此不把父親和祖母放在眼裡，你還有半點孝悌之道麼？」蕭凌白背手而立，句句清高語。
反觀景王始終一言不發，已經退到了人群三步之外。
他心裡透亮，北鎮撫司這把刀碰不得！
如今的蕭翊身為聖人心腹，掌詔獄，握獨印，直達聖聽，權柄鋒利無匹。
若無實打實的把柄，貿然與之硬碰實在不值。
縱然他是宗室身份尊貴，可一旦被這雙沉在暗處的眼睛盯上，便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那份忌憚不是浮於面上的爭執，是骨子裡生出來的寒意。
「蕭翊，你不要太過分！」定安侯也忍不住出聲了。
他實在是了解他這個兒子的脾氣，手段狠辣，直擊要害！蕭翊無疑是侯府最大的底牌，卻也是一把可怖的雙刃劍。
面對所有人的口誅筆伐，蕭翊冷笑一聲，睫毛都未曾抬一下，旋即薄唇輕啟：「北鎮撫司辦案，誰敢拒捕，格殺勿論！」
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這就是狂妄的資本！
「你！」定安侯猛喘了一口氣，幾步逼到了蕭翊跟前壓低了聲音：「蕭翊，你就這般鐵了心容不下你姨娘？還是要拖侯府下水麼！現在立刻給我適可而止！」
「呵呵，我容不下她？那她可曾半點容得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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