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困隅

  香雲盯著秀月俯首帖耳的模樣很是滿意,鼻息一哼,自顧自地捋了捋鬢髮回了下人房。

  秀月握著石臼的手指緊了緊,望著香雲的背影眼底陰鷙:

  貞姨娘那邊終於有動靜了。

  呵,剛好。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秀月姑娘在麼?」

  一聲呼喚從院門口傳來,只見來人是個略顯面生的小廝,那人身上的衣服倒是整潔乾淨,生了一張小白臉,正半抻著脖子往院兒里瞅。

  「誒,元賀?你怎麼來了,找秀月有什麼事?」巧兒擦了擦手從灶房裡出來了。

  「巧兒姑娘,老夫人身邊的李嬤嬤叫我來傳話,說是叫秀月姑娘去壽安堂一趟。」元賀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答道。

  「奧,秀月她……」

  「我在這。」秀月放下手中的石杵從廊柱後面鑽了出來。

  「老夫人有事問詢,有勞秀月姑娘走一趟了。」元賀見著秀月微微一笑,立刻做了個請的手勢。

  「好。」

  秀月拍了拍衣服,心裡隱隱猜到此番應該還是為了蕭翊的事情。

  如此,再去探探老夫人口風。

  ——

  與此同時。

  聲聲悽厲的慘叫自鎮撫司的黑牢中傳了出來。

  良久,一道渾身血污的人影被拖進了審廳。

  那人背部鞭傷皮肉外翻,血染重衣,雙腿已被打斷,拖行而過的地面染出長而刺目的血痕。

  蕭翊單手搭著桌沿,長腿微曲支在桌下,明暗燭火切割過他清峻極致的側臉,一半沉於暗影,一半浸在冷光里,瘮人至極。

  「抬起來。」

  淡淡幾字,冷得像淬了冰。

  兩名侍從應聲上前,狠狠扣住那人殘破的肩骨猛然一掰!

  「呃啊——!」

  那人的頭顱被強行抬起,整張臉血肉模糊,渾濁眼珠對上高位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眸瞬間劇烈顫動,直接魂飛魄散:「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蕭翊叟然一笑,緩緩俯身蹲在那人面前,沒有言語,反手抽出一柄短刀。

  「噗嗤!」

  鋒利寒刃直直刺入胸口,入肉三分,痛得人肝膽俱裂!

  那人立時渾身抽搐,喉嚨里擠出破碎悽厲的慘嚎:「啊啊啊!饒了我……求大人開恩……」

  蕭翊垂眸,執刃的指節頓了頓,抬手將一張卷宗展在那人跟前,開口:


  「崔盛,庚午年七月,你勾結一眾山匪,夜襲清溪村,燒屋斂財,劫掠稚童,一戶人家滿門盡滅,獨留一個年幼孤女,被你轉手賣入奴市,可有此事?」

  崔盛瞳孔驟縮,渾身血液瞬間凍結,開始拼命搖頭:「庚午年……清溪村……不,不!小人記不清了……」

  「記不清?」

  蕭翊腦海中一閃而過秀月那張怯懦淚濡的小臉,唇角勾起一抹陰戾的弧度:「沒關係,本使替你記的清清楚楚。」

  是眼前這人,親手毀了她。

  「陸隨。」

  暗處佇立的人立刻躬身上前:

  「屬下在。」

  「所有參與當年清溪村劫殺販奴之人,活著的全部清算,死了的,墳夷平。」

  「屬下領命!」

  「大人!大人!一切錯處都是小人之過!求您放過小人的妻眷幼子啊!」崔盛赤紅著雙目,朝著蕭翊的方向撕心叫嚷。

  蕭翊眼底一閃而過的不耐,陸隨立刻上前將人踢開:「害得別人家破人亡,自己卻還想兒孫滿堂?」

  「大人!大人!呃啊——」

  身後的慘叫聲刺人耳膜,蕭翊接過陸隨遞來的絹帕慢條斯理的擦著手上的血漬。

  「二爺,另有一事,您讓留意的那邊有動靜了,有人往定安侯府里遞了不乾淨的東西。」

  陸隨接過髒帕,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紙條小心遞到了蕭翊手中。

  看著上面的兩行小字,蕭翊的瞳孔幾不可見的顫了一下,帶著青筋的指節無意識彎曲,咬唇道:

  「派人繼續盯著,無需輕舉妄動。」

  「是。」

  ————

  行至壽安堂外院,元賀停下了步子:「秀月姑娘自個兒進去就是,我還有差事,就不送姑娘了。」

  「有勞了。」

  秀月點點頭:

  這元賀據說是李嬤嬤的遠房侄子,靠著這層關係才得了侯府差事,現在在老夫人院裡做了小廝們的分院小領頭。

  可見無論是現代還是古代,有人脈比啥都重要,相比下來,她在這府里卻只能活得舉步維艱。

  兀自嘆了口氣,秀月隨手理了理儀容躬身進了堂內。

  屋內暖意融融,檀香裊裊。

  老夫人端坐在雕花太師椅上,眼皮沉沉耷拉著,眉眼間裹著揮不散的倦意,想來多半是被蕭凌白那個糟心的氣的。

  「見過老夫人。」秀月屈膝跪地,輕輕叩首。

  「起來吧。」老夫人微微直了直身子,渾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必緊張,這次喚你過來也無甚要緊,只是擔憂翊兒,我差人送去的湯飲他都用了沒?」

  「都用了,承蒙老夫人慈心庇佑,二爺一切都好。」

  秀月頷首,心底卻覺得諷刺:

  蕭翊自始至終都是他們這些人的備選棋子,不過是否真心關愛已然不重要,只要拉下蕭凌白,這侯府就只有蕭翊了。

  「嗯,日前家宴上你倒機靈,翊兒性子寡淡,縱使對至親也不甚親近,我見他對你略有不同,你平日裡也適當勸和一些。」老夫人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看向秀月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來。

  她把秀月放到蕭翊身邊,自然不單單是為了那點子床笫之事,有些話她和定安侯說不得,但是知心人兒卻說得。

  秀月聽出了老夫人話里話外的意思,於是將頭埋得更低:「奴婢謹記老夫人吩咐,二爺雖性情淡些,私下裡也不乏溫情,奴婢感喟。」

  她心裡通透至極,老夫人這番話無非是想確認她在蕭翊身邊的用處罷了。

  聞言,老夫人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的微光:

  「甚好。你能得翊兒些許包容,便是你的機緣。

  只是有些話,我也不得不提點你幾句,我們侯府是清白世家,故而正妻進府前不可生出珠胎暗結之事,免得損了門第名聲。

  你與凌白往昔權當沒有發生過,等到翊兒順利娶妻,縱使你沒有身孕我也會賜你一個侍妾身份,叫你留在二院,明白了麼?」

  秀月端在跟前的指節攥得死緊:

  又是口頭許諾,與貞姨娘簡直如出一轍。

  清白世家?

  呵呵,有蕭凌白這種人物在,也能稱作清白世家麼,一句沒有發生過,便可以輕輕揭過她的所有傷疤。

  這侯府里的上位者從來不會真的在意她們這些下人的生死榮辱,他們眼裡只有自己的名節。

  可現在的她又能做什麼。

  深吸一口氣,秀月俯身將頭埋在臂彎里:

  「奴婢不敢奢求侍妾之位,只求未來正妻進府之時,老夫人能允奴婢放良出府,奴婢感激涕零。」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