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敲打
話音落地,周遭一瞬死寂。
春禾叩頭的動作驟然停住,仿佛被千鈞重石壓死在了地上,臉色比先前還要慘白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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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賣?!
不是杖責,不是罰俸,竟是直接發賣出府?
秀月縮在蕭翊身側,指尖幾不可察地鬆了松,眼底的寒涼盡數斂於溫順的眼眸之下,沒有異動,更沒有得意。
內心深處卻是由衷的舒爽:
老夫人早就對春禾心有芥蒂,嫌她耽誤了蕭凌白,致使這位世子爺因寵失德,所以此番出手毫不留情。
看來,這位女主的光環,到此為止了。
「來人!把這婢子給我拖出去!」老夫人大手一揮,幾個小廝作勢就要上前。
春禾已經嚇瘋了。
發賣是什麼後果?被人牙子當畜生般收走,略有姿色的大多賣入青樓勾欄,人生盡毀,死了也是一面草蓆卷身!
極致的恐慌瞬間席捲四肢百骸,春禾瞳孔驟縮渾身冰冷,腦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怎麼辦……怎麼辦……
這老不死的侯老夫人一心想除掉她,再求也是徒勞,現在能救她的,只有蕭凌白了!
對,求蕭凌白!
「凌白哥哥!凌白哥哥你救救禾兒!禾兒不是有意的……禾兒一心待您,滿心滿眼皆是您,您說過會一生一世護我周全的,難道那些話全都不作數了嗎?」
反應過來的春禾一個飛撲抓住了蕭凌白的衣擺,揚起淚痕縱橫的臉嚶嚶哭叫著,模樣好不可憐。
她好不容易進了侯府,擠走秀月留在了蕭凌白身邊,她的目標可是世子妃,絕不能因此輕易墮入地獄!
蕭凌白見狀,眼底立刻泛紅,順勢跪地將春禾牢牢擋在身後:
「祖母怎能如此狠心?禾兒不過一時失言,並無大錯,何至於落得發賣的下場?那可是把她推入火坑啊!
禾兒伺候孫兒半年有餘,一直溫順體貼,今日之事本就是一場意外,憑什麼二弟幾句話祖母就要讓禾兒承受如此懲罰?
若是祖母執意發賣禾兒,那孫兒只能斗膽懇請,祖母先處置了孫兒吧!」
蕭凌白背脊繃得筆直,全然一副誓死相護的姿態。
秀月眼底一閃而過的諷意。
原來半年就能換來他的不顧一切全力相護,愛與不愛,竟是這般明顯。
蕭翊居高臨下地睨著秀月,試圖在她臉上找到什麼情緒,可那張小臉仿若死水,沒有半分波瀾,甚至連最基本的怒意都沒有。
看來那些遭遇,已讓她心死至此了。
老夫人愣了半晌,看向蕭凌白的眼神滿是不可置信和無法理解:「凌白,你竟然為了這麼個婢子,頂撞祖母?你瘋了,你真是瘋了!」
堂堂定安侯府世子,竟然為了一個小小婢子頂撞尊長,還主動攬罰,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孫兒並非有意冒犯祖母,實是不忍心愛女子被這般不公對待,請祖母放過禾兒,若是禾兒有個三長兩短,孫兒也……」
「住口!!」
老夫人真是氣急了,面上的皮肉止不住顫動,揚起來拐杖就要往蕭凌白身上打。
蕭凌白順勢閉上了眼睛,一副任憑處置的表情。
「好,好,好一個世子啊,好一個長孫!你是瘋了,祖母如今管不了你了,來人,把世子給我拖回院裡禁閉內房,至於這婢子,給我掌嘴一百,再痛打二十大板扔進雜役房服役,終生不可踏入世子內院!」
老夫人的拐杖終究沒有落下。
沒辦法,蕭凌白是她的親孫子,又是侯府唯一的嫡妻長子,日後還要與景王一脈議婚,其身後更有魏氏一族撐腰。
侯府不能失去世子,就算他再荒謬,也必須保住他,不能有半分閃失。
「祖母!」
「啪!」
這次老夫人沒有留情,狠狠一耳光抽在了蕭凌白臉上:
「你母親去世得早,竟縱得你如此不懂分寸,你簡直太讓祖母失望了,再敢求情,我便將那婢子即刻杖斃!就算你想隨她去了,祖母也不攔著!」
蕭凌白被打的頭歪向一邊,明白這是侯老夫人做出的最後退讓,便也不敢再說話,只能眼睜睜看著春禾被兩個小廝拖去了戒房。
「滾回你自己院裡思過,沒有老身的允許,不准出來!」
侯老夫人晃晃悠悠的起身,腳下猛地踉蹌,幸好被旁邊人扶了一把,眼看著是真的氣慘了。
秀月瞥了蕭凌白一眼,見他跪立的身形左右搖晃了一下,原本生白的臉上慢慢浮出了一抹紅,像是最後一絲倔強,也像是羞惱。
心裡不禁訕訕:這樣又蠢又渣的男人,會在這高位上穩坐多久呢……
「翊兒。」老夫人聲音尚帶著一絲疲憊沙啞。
「孫兒在。」蕭翊應聲。
「今日之事,你看得清楚,分得曲直,祖母心裡明白。只是侯府內里的是非糾葛應該點到即止,尤其是兄弟之間要互相幫襯,北鎮撫司的手段,不要帶回內宅之中。」
這話是敲打。
她看得出來蕭翊今日這般大半是為了護秀月,所以不願他像蕭凌白一樣為一個奴婢鬧得侯府不寧。
「是。」蕭翊微微頷首。
「至於秀月,今日你受了委屈,老身心中有數,可你要記住,主子永遠是主子,安分守己方為自保之道。日後切莫因旁人護持,便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秀月脊背微微繃緊,忙時低眉斂目:「奴婢謹記老夫人教誨,不敢妄為。」
語畢,心中卻也惴惴:果然是混跡宅斗多年的老玩家,說話滴水不漏!
「罷了,此地烏煙瘴氣,都回吧。」老夫人不再多言,說罷由兩側嬤嬤攙扶轉身離去。
「恭送老夫人!」
周遭安靜下來。
蕭凌白扶著膝蓋從地上起身,看向蕭翊和秀月的眼神滿是陰鷙憋屈。
沒理會他,蕭翊徑直繞過蕭凌白走了,秀月更是懶得分他眼神,迅速奔到橋上撿起綢紗跟在了蕭翊身後。
見此情景,蕭凌白垂在身側的拳頭狠狠攥起:
等著!
——
風波落盡,寒涼刺骨。
秀月凍得哆哆嗦嗦,步子邁得又輕又虛,鼻頭一癢忍不住仰頭:
「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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