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發賣

  「世子爺好大的威風啊。」

  

  沒等一旁的侯老夫人再出聲,一道低磁有力的男音便從眾人身後冷冷刺了過來!

  秀月抬頭,看到那抹熟悉又高大的身影一時有些失神。

  只見蕭翊著了一身玄色常袍,單手背在身後,自假山旁邊的拱門踱步而來,沒人知道他是何時駐足,又是何時走近的。

  暖陽映容,他本就生得極俊,可那俊美此刻不帶半分風月,結結實實覆著層令人膽寒的冷戾。

  「孫兒見過祖母。」

  蕭翊的目光在秀月慘白的小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染著墨似的沉了沉,隨即對著一旁的侯老夫人拱手作揖。

  「是翊兒啊,你怎麼來了,北鎮撫司的事忙完了?」老夫人的臉色略微緩了緩,對著蕭翊點點頭。

  錦衣衛素來事忙,蕭翊十天半月不回府都是常事,此刻在這裡碰見他,老夫人反倒有些意外。

  「嗯,孫兒若不來,今日這侯府里只怕要唱竇娥冤了。」蕭翊收了動作,刀子似的眼神扎在了蕭凌白身上,又在春禾泛青的臉上颳了一下。

  春禾被他那懾人的目光唬住,趕忙又往蕭凌白懷裡鑽了半寸。

  蕭凌白抬手覆住春禾的腦袋瞪向蕭翊:「二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蕭翊淺翻了蕭凌白一眼,轉而大步走到了秀月跟前。

  秀月縮得像只受了驚的鵪鶉,淚珠搖搖欲墜的浮在眼眶裡,眼尾還泛著薄紅,就那麼可憐巴巴的看著蕭翊。

  知道她在示弱求援,蕭翊沒有出聲,伸手將人從地上拉起來。

  觸到那溫熱的掌心,秀月的心仿佛都定了定。

  「難道不是麼?兄長不辨是非一心偏袒,張口就要杖責救人之人,敢問公理道義何在?」蕭翊的目光黏在秀月身上半寸也未移開,語氣卻直指蕭凌白。

  春禾聞言趕緊低低啜泣起來,拉著蕭凌白的袖口不肯撒手,惹得蕭凌白護意更甚。

  「二弟此言未免太過武斷了吧,禾兒剛剛險些殞命池水之中,驚魂未定才道出實情,秀月嫉恨禾兒在我身邊,妒心大起加害也不是全無可能,且禾兒心性善良,怎會拿自己的安危去誣陷別人!」蕭凌白說著,趕忙又將春禾抱緊了些。

  一陣冷風吹過,將秀月身上的溫度又帶走了幾分,可身體的冷,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寒涼!

  她陪著蕭凌白從青澀少年長成堂堂侯府世子,為他收斂性子處處遷就默默守候。

  真心被負,她自知潰敗,卻以為縱使無愛,亦有幾分舊日情面。


  而今她愈發明白——從來沒有!

  在蕭凌白的心裡,她一文不值,她的性命安危,清白名聲,永遠比不上春禾的一場做戲示弱。

  好一個薄情寡義,眼盲心瞎的白眼狼!

  「哦,是麼?我方才就在當場,從你的婢女落水之時就將事情始末看在眼裡,兄長是覺得,在場的幾十雙眼睛和祖母,包括你我,全都耳聾眼瞎了麼?還是兄長袒護心切,根本顧不得是非黑白了?」

  蕭翊略微側目字字珠璣,看向蕭凌白的眼神帶著一絲好笑。

  一語停頓,蕭翊又轉懟春禾:

  「至於你,攀咬不成就尋死覓活,還顧得上自己安危?」

  秀月內心咯噔一下:

  他看了全程?

  真的假的……那不是把她按死春禾也全看在眼裡了嗎!如此,他竟然還願意維護她?

  「我……」

  蕭翊這番話仿佛一記掌摑,狠狠甩在了蕭凌白臉上,堵得他一時語塞。

  「不是這樣的!剛才就是……」

  「住嘴!主子們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兒嗎!」

  春禾還想狡辯幾句,卻被老夫人厲聲打斷。

  老夫人算是看清了,蕭凌白已經為了春禾瘋魔了,腦子全然不清醒了,而蕭翊乃是昭獄之人,話語清晰最是提神醒腦!

  見老夫人還是偏向自己,秀月眼珠子一轉,連忙奔至一旁的庭子中取來座椅放到了老夫人身旁:

  「老夫人,您站得久了,先坐下歇歇吧。」

  「嗯~你這丫頭,還真是懂事。」老夫人不住點頭,扶著拐杖堪堪坐下,看向蕭凌白的眼神再次肅然起來:

  「方才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是秀月不顧性命跳下水救人!春禾暈厥,是秀月拼盡全力將人拖舉大聲呼救,全程坦蕩磊落,你竟因為這婢子痴纏哭鬧幾聲就武斷下罰,寒了人心,日後這府里還有誰肯信服!」

  眼瞅著局勢對自己不佳,春禾連忙從蕭凌白懷裡鑽出來對著老夫人叩頭,低聲囈語:

  「老夫人恕罪……許是奴婢落水瀕死神志受了影響,這才誤會了秀月,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無論如何,還請老夫人不要怪罪世子爺,世子爺是心疼奴婢,一切錯處,奴婢願意承擔……」

  「禾兒……」

  蕭凌白一整個感動的都快落淚了。

  「你承擔?拿什麼承擔,你那二兩骨頭麼?蒙蔽世子,胡亂攀咬,擾亂內宅,想想下場。」

  蕭翊語聲涼涼,垂眸十分隨意的從懷裡掏出一塊方巾,反手攏起秀月的下巴,將她小臉上沾染的泥水擦淨。


  那動作算不上親昵,卻很寵。

  見此一幕,蕭凌白心頭莫名竄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憋悶刺意,旋即攥拳:

  「好,即便秀月救人為真,禾兒方才也是九死一生,縱使言語有失,也絕非刻意栽贓,二弟說本世子袒護,那你不也是句句偏袒自己院裡的人!」

  「是又如何?」

  蕭翊懶得看他,徐徐吐出幾個字。

  旁觀的老夫人眉頭一挑:

  翊兒不喜女色,冷血少言,平日裡對府中尊長都人淡寡語,院裡的婢女更是屈指可數,如今竟肯為了秀月這丫頭與凌白爭執?

  看來是開竅了。

  秀月垂著小手任由蕭翊擺弄著,模樣乖順極了。

  「你!」

  蕭凌白忍不住磨動臼齒。

  他一直只當秀月順從自己,便也未放在心上珍視,而今看見另一個男人這般當眾照拂於她,竟生出一股占有物被侵犯的不悅。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老夫人順勢抬起拐杖敲了敲地:

  「夠了,你們本為兄弟,怎能因下人之事當眾口角,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我還沒老糊塗,分得清是非,傳老身令,春禾蒙蔽世子,擾亂內宅,即日起發賣出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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