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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拓拔淵的心思

  沈晚檸在林子裡跑了很久。

  起初還能聽見身後的刀聲、喝罵聲、木材炸裂的聲響,跑著跑著,那些聲音就被樹影一層層濾掉了,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和腳踩枯葉的窸窣。

  她很清楚,若是留在原地,趙九帶來的這十幾個人,一半的心思都得騰出來護她,剩下那一半,哪裡還擋得住拓跋淵那伙人?

  她不能留下來當拖累。

  更何況,萬一趙九他們敗了呢?

  那她現在跑了,至少不會落回北戎人手裡。

  

  這個念頭,支撐著她又往前挪了半里地。

  最後,她實在跑不動了。

  腿一軟,栽進一處兩棵老樹根之間的凹陷里。

  枯葉和腐土軟軟地陷下去,把她半個身子都埋住了。

  她本想歇一歇,等天亮了再說。

  可眼皮一合,就再也撐不開了。

  ……

  顧彥禮是在天亮之後找到她的。

  整整一夜,他帶著人把這片林子翻了三遍。

  歡壽帶人往北坡搜,趙九往南,他自己帶著剩下的,一寸一寸地扒著草窠找。

  直到天光一點點透進林子,前頭一個暗衛忽然壓低聲音:「主子,這兒!」

  顧彥禮幾步過去。

  兩棵老樹的根縫間,蜷著一個瘦小的影子。

  素色的衣角上蹭滿了泥,頭髮散了,臉上也被枯枝劃了幾道。

  她雙手環著自己的肩,將自己蜷成了一團。

  顧彥禮蹲下身,輕輕喚了兩聲:「嫂嫂,嫂嫂。」

  蜷著的人沒反應。

  顧彥禮眉頭微鎖,伸手去探她的額頭。

  燙得嚇人。

  當下,心口一沉,立刻俯身把人從樹根間抱出來,托在臂彎里,轉身就走。

  卻不想,懷裡的人忽然動了。

  大概是被驚著了,她整個人在他臂彎里掙了兩下,喉嚨里發出一點含混的氣音,眉頭擰得死緊。

  「嫂嫂,是我。」顧彥禮的聲音啞了一整夜,此刻低低地貼著她耳邊,「是我。」

  沈晚檸掙了一下,慢慢掀開了眼皮。

  起初,眼裡全是驚惶,看不太清東西。

  漸漸地,視線對上了焦距,看清了眼前這張臉。

  是顧彥禮,不是拓拔淵。


  緊繃的心神終於在這一刻鬆了下來,沈晚檸重新閉上了眼,再次昏睡過去。

  可右手卻不知何時,死死抓住了顧彥禮的衣襟。

  出了林子,天已經大亮了。

  趙九等在道邊,看見顧彥禮懷裡抱著的人,快步上前。

  看到那隻攥著衣襟的手,眸色不自覺沉了沉,這才壓低聲問:「夫人沒事吧?」

  「發燒了。」顧彥禮低聲說,「回柳河鎮找大夫!」

  趙九立刻應聲,掀開了車簾。

  顧彥禮試著把沈晚檸放進車廂,可那五根手指攥得死緊,一分開,她立刻就像被驚著了,眉頭又擰起來,指節收得更用力。

  顧彥禮遲疑了一瞬,索性抱著沈晚檸進了馬車裡。

  趙九看了眼馬車裡堆著的那些東西,問:「這些怎麼處理?」

  顧彥禮看了一眼,將自己的氅衣蓋在了沈晚檸的身上,這才低聲道:「扔了。」

  趙九沒有半點猶豫,半個身子探進馬車裡,抱起那些被褥棉衣全都丟了出去,連著那新買的手爐也一併扔進了早已熄滅的篝火堆里。

  「走!」

  車夫揚鞭,車輪碾過土路。

  一路不敢停,直到天黑之後方才回了柳河鎮。

  鎮子裡只有一家醫館,早就已經歇息了。

  趙九上前敲門,足足敲了一盞茶的功夫,裡頭才傳來拖沓的腳步聲,一個老大夫披著衣裳開了門,睡眼惺忪,還沒開口問什麼情況,趙九九先塞了一錠銀子進他手裡。

  「大夫,我家夫人病了,您幫忙看看吧!」

  大夫掂了掂手裡的銀子,這才側身讓開了路,「進來吧!」

  顧彥禮抱著沈晚檸下了馬車,進門,跟著老大夫,一路把人放到醫館後頭那張舊榻上。

  老大夫搭了脈,皺著眉看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說:「風寒外感,又勞損過度,再加前頭怕是中過迷藥,餘毒未清。燒得凶,可不算致命,好生將養就是了。」

  顧彥禮站在榻邊,聽他說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多謝大夫。」

  老大夫抬眼看了他一眼,說了聲『不必謝』,又看了看榻上那女子蒼白的臉,沒再多言,轉身去抓藥。

  而顧彥禮就坐在床邊,替沈晚檸換著額上的帕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趙九去而復返。

  「主子,人都派出去了。一路追著林子北面走,沿馬蹄印子,估摸著是往雲州關外去了。」


  顧彥禮「嗯」了一聲,眼睛沒離開榻上的人。

  趙九遲疑了一下,這才接著道:「這個拓跋淵,膽子也太大了。堂堂北戎二皇子,竟敢帶人深入我大棠腹地來擄人。」

  話音落下,他頓了頓,見顧彥禮沒什麼反應,便又接著道:「馬車上那些被褥裘衣都是新買的,手爐也是新的,似乎,還給夫人買了根簪子……」

  屋裡靜了一瞬。

  趙九的聲音更低了些:「主子,這個拓跋淵對夫人……」

  他沒把話說完。

  顧彥禮終於轉過頭來。

  「趙九。」聲音有些冷。

  「屬下在。」

  「你懷疑夫人與北戎人勾結?」

  冷漠的質問聲出口,趙九背脊一僵,支吾了起來:「屬,屬下自然信得過夫人,只是……」

  「大夫說她中了迷藥。」顧彥禮打斷了趙九的話,目光落回到沈晚檸的臉上,「更何況,她若真與北戎人勾結,何苦將自己弄成這樣?」

  趙九的目光也落在了沈晚檸的臉上。

  她在林中跑了一夜,身上臉上都是劃傷,臉色慘白,臉頰上是高熱的潮紅,整個人可憐又狼狽。

  當下,低了頭:「屬下失言。」

  頓了頓,又道:「但那個拓拔淵,明顯沒安好心。」

  顧彥禮這才淡淡開口:「去把雲州的守備調來,給我盯死關外的動靜。拓跋淵這次吃了虧,未必善罷甘休。」

  「是。」

  趙九應聲,退了出去。

  門帘落下,屋裡只剩下爐火的噼啪聲。

  顧彥禮眸光深沉。

  他也疑惑拓拔淵的舉動,更加知道,趙九的懷疑不無道理。

  但他也相信,沈晚檸絕對不會背叛自己。

  只是……

  他垂眸,落在自己的掌心。

  或許,他先暴露了自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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