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難道是你
沈晚檸醒來時,已是下午。
橙色的光透過西邊的窗紙投射進來,將小小的屋子映得暖融融的。
身體有些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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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了緩,才緩緩轉動目光,環視這間屋子。
屋子不大,一床一桌兩把椅子,角落擱著銅皮暖爐,炭火燒得正旺,滿屋都是暖烘烘的炭氣。
然後,她看到了顧彥禮。
他正靠著牆角休憩,一雙眸子緊閉,連眉頭都還微微擰著。
沈晚檸撐著床坐起來,床板一聲輕響。
顧彥禮立刻睜開了眼,眼底還帶著沒睡透的紅絲,見她醒了,他立刻朝著床邊走了過來,聲音沙啞:「醒了?」
沈晚檸點頭,嗓子幹得說不出話。
他轉身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沈晚檸接過,灌下一口。
濕潤淌過喉嚨,她總算覺得舒服了些,這才猶豫著問:「侯爺……一直在這兒?」
「嗯。」顧彥禮淡淡應了聲,然後伸手來試她額上的溫度,見沒有再發熱,方才問:「餓不餓。」
沈晚檸搖了搖頭:「不餓。」
她靠著床頭坐,顧彥禮將被子給她拉高了些,這才問:「擄走嫂嫂的人,嫂嫂可認得?」
沈晚檸瞳孔一動。
該認得嗎?
這輩子,她可沒去過北戎,又如何能知道,擄走她的人是被北戎二皇子?
於是,搖了搖頭:「不認得,不過,聽口音和長相,應該是北戎人。」
顧彥禮閱人無數,如何能看不出來沈晚檸方才那一瞬間的猶豫和心虛?
她分明是認得的。
可她,為什麼說謊?
當下,沒說話,起身去爐邊倒藥,用布墊著碗底端過來,遞到她手邊:「先喝藥。」
沈晚檸接過藥碗,低頭抿了一口,眉頭立刻皺成一團。
苦,苦得舌根發麻,比她以往喝的藥還要苦,甚至還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腥澀,哭得她胃裡翻湧,隨時都要吐出來似的。
她捏著鼻子灌了兩口,實在咽不下去了,把碗往桌上一擱,搖了搖頭。
顧彥禮沒說話,從袖中摸出一顆糖丸子,遞到她嘴邊。
沈晚檸愣了一下。
「甜的。」他語氣淡淡的,手卻沒收回。
她遲疑了一瞬,張開嘴。
顧彥禮將糖丸子塞進她嘴裡。
甜意瞬間在舌尖化開,混著桂花和蜂蜜的香氣,一下子就把方才那股子苦味壓下去了。
她含著糖,腮幫子鼓了一小團,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去。
顧彥禮卻又端起藥碗,攪了攪,遞了回來。
看這樣子,不喝是不行了。
沈晚檸只能硬著頭皮接過,一口氣將剩下的半碗幹了。
好在,有糖丸子在嘴裡壓著,到底是沒有吐出來。
回京的路,走了兩日。
馬車顛簸,沈晚檸燒退了大半,人卻還是虛的,大半時間閉著眼。
兩日後,總算回到了落雪堂。
沈晚檸剛進院門,就見雲霜正呆坐在院子裡,好似被勾了魂一般。
她輕喚了一聲:「雲霜。」
後者才像是如夢初醒似的,抬眸朝著沈晚檸看了過來,等確定自己並未看花眼,小丫頭便逕自朝她撲了過來,一頭扎進她懷裡,眼淚橫流。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奴婢快嚇死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到最後,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晚檸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聲音輕輕的:「好了,我沒事。別哭了。」
青黛站在一旁,臉色不大好看:「屬下無能,讓夫人受驚了。」
「不怪你。」沈晚檸朝她搖了搖頭,「是我自己沒提防。」
誰能想得到,她會在刑部的地牢里被擄走呢?
雲霜一邊抽噎著,一邊拉著沈晚檸往屋裡走:「小姐臉色不大好,定是這幾日受苦了,奴婢這就去煮碗參湯給小姐補補……」
一牆之隔的問雲齋,顧彥禮站定在樹下,聽著隔壁隱約傳來的溫柔聲響,腳步久久沒有挪動。
直到歡壽湊上前,壓著聲道:「主子,明靜軒那位聽說您回來了,擔心得很。」
顧彥禮這才低低『嗯』了一聲,轉身朝明靜軒走去。
……
沈晚檸回到鎮遠侯府的第二日,永寧縣主就來了。
彼時,沈晚檸還躺在軟榻上,聽到通傳便急急起身,卻不想,還未來得及穿鞋,永寧縣主便已進了門來。
不等沈晚檸行禮,她便快步行至榻邊,將沈晚檸按回了榻上。
伸手摸著沈晚檸的臉,眼底翻著一絲絲淚光:「可憐見的,怎麼瘦成這樣?那幫子壞東西有沒有打你?受傷沒有?」
沈晚檸忙握住永寧縣主的手:「縣主別擔心,我沒事,沒有挨打,只是受了些風寒,現在已經好多了。」
永寧縣主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來:「到底是什麼人把你弄走的?光天化日,竟能從刑部大牢里把人弄出去,膽子也太大了些!」
沈晚檸聞言,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抬眼看了看永寧縣主,見她眼裡那股子關心與憤怒不似假的,猶豫了一會兒,方才低聲開口:「是北戎人。」
永寧縣主一愣,臉上的神情猛地僵住:「你,你說什麼?」
沈晚檸微微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接著道:「其實之前傳言劉氏和沈青野為了護我,一個毀容,一個掉了只耳朵,也是假的。他們的傷是我造成的,因為他們想把我送給北戎人。」
話音落下,屋裡靜得只剩炭火的響。
「顧彥昭戍邊十年,死在他手裡的北戎人沒有上萬也有幾千。北戎人恨不得將他剝皮抽骨,可他已經死了,所以,北戎人就將這股仇恨放在了我的身上。」
「我是顧彥昭的未亡人,他們覺得,折磨我,是唯一能羞辱顧彥昭的法子,能讓顧彥昭死後都不得安寧。」
話音落下,沈晚檸才發覺,永寧縣主的手竟在微微顫抖。
「劉氏是你生母,沈青野是跟你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他們怎麼能……真是畜生!」
她越說越氣,眼眶都泛了紅,「我就說,三年前劉氏能幫著沈玉瑤把你的花轎換了,怎麼三年後就能為了護你而毀了臉?她怎麼突然就有了母愛,沒想到,竟是如此!」
「真是活該她被溺死!還有那沈青野,也是活該……」
話說到這兒,永寧縣主卻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看向沈晚檸,「難,難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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