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心裡發毛
顧彥禮並未露出半分猶豫或心虛,語氣坦蕩,沒有半分躲閃:「回陛下,當初若非嫂嫂在宮門前泣血喊冤,在御前兩度對峙,顧家的冤屈洗不乾淨。」
言下之意,護她,是為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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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鼻尖溢出一聲冷哼,方才擺了擺手:「記住,就三日。」
「臣謝陛下隆恩。」
顧彥禮謝恩叩首,退出了御書房。
卻不想,剛出宮門,便被兩個人攔住了去路。
沈懷煜一身御林軍統領的甲冑,顯然是剛下值便趕了過來,旁邊還站著裴卿衍。
沈懷煜幾步上前:「侯爺,檸檸的事我聽說了。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開口。」
裴卿衍也道:「我手頭有些人,查京城裡的暗樁比旁人快。侯爺若信得過,這兩日我幫著一道查。」
顧彥禮看了他們一眼。一個御林軍統領,一個翰林院侍讀,一個手握京城巡防,一個掌著朝中消息。
顧彥禮並不想承他們二人的情,可眼下局勢晦暗不明,他不敢拿她的性命冒險。
當下,沉默了一息,便頷首道:「如此,有勞二位。」
三人當即分頭行事,各路暗線在京城各處悄然鋪開,進展之快,遠超所有人預想。
最先落定的是那閒漢之死。
鄰居親眼撞見,是閒漢的妻子,在他晚飯的酒盞里投了東西。暗衛尋到剩下的半壇殘酒,送去查驗,果然檢出了烈性毒藥。
可等顧彥禮帶著人趕去那戶民宅拿人之時,人已經不見了。
最後在後院的深井之中,撈起了她的屍體。
緊接著,那些憑空冒出來、指證沈晚檸縱火害死周世安的人證,也一一破防。
稍加審問,便吐露實情,是沈青野拿重金收買,教他們背好證詞,上堂作偽證。
沈青野這邊,查得更是順利。
當日墜馬的情形,御林軍眾人都歷歷在目,根本不需費心查探。
一樁樁看似棘手的指控,僅僅一日,便悉數找到了破綻。
一日。
這查清真相的速度,讓三個男人心裡都發了毛。
裴卿衍將幾人的供詞攤在桌上,清雋的眉峰緊緊蹙起:「這些東西,足以證明晚檸清白,可毒是從何而來,人為何殺人滅口,卻偏偏不銷毀酒中殘毒?」
「我這裡也是。」沈懷煜皺著眉,「沈青野打死都不說收買證人的銀子是從何處而來,逼問得急了,就開始裝瘋賣傻。連我父王都不許我再追問。」
顧彥禮垂眸立在案前,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玉佩,面上看不出喜怒,眼底卻是翻湧的深思。
不止裴卿衍和沈懷煜查不到頭,連他手底下的暗衛也是一樣。
所有線索走到半路都會被人刻意掐斷,乾乾淨淨,不留半點痕跡。
如今,三人手中的東西,足以將沈晚檸從地牢里撈出來。
可對方費心布這麼大一個局,舍了這麼多錢銀,到底圖什麼?
「不好!」顧彥禮腦中猛地一道靈光乍現,隨即便覺後背發涼,幾乎不等沈懷煜和裴卿衍反應過來便猛地沖了出去。
「歡壽,備馬!」
……
沈晚檸醒過來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
四肢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軟綿綿地使不上一點力氣。
眼皮沉得厲害,勉強掀開一條縫,入目是晃動的車頂,鋪著厚厚的軟墊,身下也是軟的,車廂微微顛簸,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悶沉沉地傳進來。
她盯著車頂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仍舊是空蕩蕩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她是誰?
她在哪兒?
她為什麼會被捆住了手腳,躺在一輛馬車上?
直到馬車外頭傳來一道粗嘎的嗓音,嘰里咕嚕的說了些什麼。
沈晚檸整個人便僵住了。
如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方才還空白的腦子瞬間被洶湧的記憶灌滿。
車外說的,是北戎話。
她還是……落到了北戎人的手裡。
沈晚檸仰面躺著,眼睛依舊睜得大大的,淚水無聲無息地從眼角滾落,淌進鬢髮里。
她不敢動,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只覺得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滲進了骨頭縫裡,激得她整個身子都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一想到自己即將面臨的那些虐待,她便覺得她胸口堵得發悶,連呼吸都費勁。
怎麼會這樣?
她怎麼又落到北戎人手裡了?
她昏迷多久了?
顧彥禮呢?
他知道自己失蹤了嗎?
無數的未知與恐懼,排山倒海般襲來。
沈晚檸咬緊了後槽牙,把涌到喉嚨口的哭聲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慌。
更不能亂。
只要一日沒到北戎,她就有機會逃的!
沈晚檸,你不能再回去那個地方。
死也不能!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漸漸慢了下來。
外頭傳來幾聲短促的北戎話。
沈晚檸勉強從那些含混的音節里辨出了幾個詞。
「醒了」
「去看看」
沈晚檸心頭一緊,趕緊閉上眼,將呼吸放得又淺又勻,裝出一副還在昏睡的模樣。
很快,車簾便被掀開。
車外的冷風灌進來,激得她差點打了個哆嗦。
緊跟著,一個人鑽進了馬車。
身形應該很是魁梧,以至於車廂都跟著晃了兩晃。
沈晚檸能感受到對方走到了她身邊,然後坐下。
身旁的軟墊陷下去一大塊,緊接著,一股子混著皮革與烈酒的氣味便在這狹小的車廂內蔓延了開來。
再然後,沈晚檸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像火一般灼熱,又似毒蛇一般陰冷,就這麼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將她的身體灼出個洞來。
沈晚檸閉著眼,心跳卻越來越快。
她不知道對方為什麼不走,更不知道對方為什麼一直盯著自己看。
照理,還沒到北戎,沒有先將她帶到北戎王面前,這些人,不會對她做什麼……
好一會兒,寂靜的車廂內忽然想起一聲嗤笑。
緊接著,一道渾厚卻低沉的聲音響起,說著蹩腳的大棠話,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
生硬得很,卻偏生帶著股子戲謔:「小狼崽子的眼皮眨得這麼厲害,是不是眼裡進了沙子?」
沈晚檸的睫毛猛地一顫。
那人笑得更大聲了,隨即,伸出一隻手來,粗糙的指腹在她眼角蹭了一下,蹭掉了一顆沒來得及藏好的淚珠子。
「醒都醒了,還裝。」他收回手,把指腹上的濕意在她鼻尖上輕輕一蹭,「不聽話的小狼崽子,是要挨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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