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圈套

  這一次的拿人,可與上一回不一樣。

  上一回,她是罪臣之妻,是連幾個衙役都可以輕看一眼的顧家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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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她是皇帝親封的二品誥命,要拿她,就算涉嫌兇案,按律也該先奏請陛下,奉旨革去誥命,才能正式捉拿。

  眼下刑部的人既然敢直接上門,就說明陛下那邊已經准了。

  可陛下憑什麼准?

  對方到底拿出了什麼樣的證據,能讓陛下連審都不審就直接革了她的誥命?

  沈晚檸心頭有些慌。

  她覺得自己正在落入一個巨大的圈套之中,可偏偏敵暗我明,她甚至連這圈套是什麼都看不清。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彥禮披著那件鴉青色的氅衣,領著歡壽,大步流星地趕來。

  大約是起得急,他連頭髮都沒來得及束好,幾縷碎發散在額前,被夜風一吹,微微拂動。可那雙眸子,卻透著銳利。

  他一路行至沈晚檸面前,先掃了管家一眼,又落回她臉上,低聲道:「嫂嫂且先隨他們去。刑部那邊,本侯會打點,他們不敢為難你。」

  這番話,算是給了沈晚檸一顆定心丸。

  只是就算沒有這顆定心丸,沈晚檸也不能不去的。

  當下,輕輕『嗯』了一聲,便往外走去了。

  幾個衙役還算客氣。

  行了禮,說了聲『請』,方才將沈晚檸帶出了府,方才側身引著她出了侯府大門。

  馬車早已候在府外。

  沈晚檸靠在車壁上,聽著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響,閉著眼,一顆心七上八下。

  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卻一夜未眠。

  刑部大牢,在衙門最深處。

  黑漆大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股陰冷的潮氣便撲面而來,裹著霉味、鐵鏽味、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臊氣,直直往人鼻腔里鑽。

  獄卒提著一盞昏黃的風燈在前頭引路。

  沈晚檸跟著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兩側鐵欄。

  陰暗的牢房裡,關押著好幾個衣衫襤褸的罪人,一個個都瘦骨嶙峋,披頭散髮,看不清是男是女,或躺在地上,或靠牆坐著,半點生氣都無。

  獄卒一直將她領到了最西頭的牢房外。

  這裡看上清楚比別處乾淨些。


  一間窄窄的屋子,三面是牆,一面是柵欄,地上鋪著層乾草,草上擱了塊薄褥子,角落裡擱著只木桶,便再無別物。

  牆上的油燈半明半暗,火苗細得跟豆子似的,將滿屋照得影影綽綽。

  柵欄外頭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盡頭掛著盞燈籠,再遠處便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清了。

  「進去吧!」

  獄卒開了門,側身讓路。

  沈晚檸低頭走了進去,身後便傳來了鐵鏈上鎖的聲音。

  那獄卒沒再多說一句話,轉身邊走,黏膩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很快便聽不見了。

  沈晚檸靠著牆角坐下,將那床薄褥子裹在身上,還是冷。

  地牢里的寒氣從磚縫裡滲出來,貼在人身上,像是裹了層冰。

  四周安靜得厲害,偶爾能聽見遠處傳來一兩聲犯人的呻吟。

  說不怕是假的。

  這裡的腥臭味和呻吟聲,都會讓她想起北戎的奴隸營。

  可害怕沒有用。

  沈晚檸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陛下憑什麼就認定她是兇手?

  那閒漢怎麼死的?

  這件事到底是誰在操控?

  沈玉瑤?

  沈晚檸原本也以為是她,活著寧王妃。

  但如今看來,是她想差了。

  她原本以為,沈玉瑤落到如今這種境地,定是想與她破罐破摔,想同歸於盡。

  可寧王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家兩個女兒都落個放浪的名聲。

  就算沈玉瑤相傳,寧王也會將這件事壓下去。

  但很顯然,這件事非但沒被壓下,反倒愈演愈烈,甚至鬧出了人命,鬧到了御前……

  沈玉瑤哪有那個本事悄無聲息地要人命?

  又哪有那個本事讓陛下奪了她的誥命?

  不是沈玉瑤,不是寧王妃,更不可能是寧王……

  是……是那個黑斗篷的幕後之人!

  想清楚這一點,沈晚檸只覺得渾身如同被一盆冷水澆下,整個身子都顫抖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漆黑一片的牢籠,除了那偶爾的呻吟之外,什麼都沒有。

  沒有雲霜,沒有青黛,更沒有顧彥禮的暗衛。

  她似乎,成了瓮中之鱉……


  正想著,地牢深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急不緩,一步一步,踩在黏膩的青石板上,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楚,最後停在了她的牢房外頭。

  沈晚檸抬起頭。

  柵欄外站著一個人,裹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壓得極低,將大半張臉都遮了去。

  可地牢里那盞昏黃的油燈恰好照在他眉骨的位置,那道斷眉清清楚楚地露了出來。

  沈晚檸的瞳孔驟然一縮。

  是他!

  她張了張嘴,想喊,可喉嚨里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那人已經抬手,朝她面門彈了一縷粉末。

  一股甜膩的香氣鑽進鼻腔,她眼前一黑,整個人便軟軟倒了下去。

  另一邊,顧彥禮派人查了一晚上,總算在天亮之前得了消息。

  「侯爺,查到了。」歡壽裹著一身寒氣進了屋,也顧不得行禮,就將一卷抄錄的供詞擺在了顧彥禮的面前。

  「那閒漢之死,就是個引子,最要緊的還是沈青野的供詞,還有幾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人證,證明劉氏,周世安之死,都與夫人有關。」

  顧彥禮一聽這話,當即便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備車,入宮。」

  宮闕巍峨,晨光鋪在琉璃瓦上,明亮得晃眼,御書房裡的氣氛卻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皇帝坐在御案之後,指尖輕輕叩著桌面,聽完顧彥禮求請的話,抬眼看向他。

  「三日?」

  「是。」顧彥禮恭敬應道:「臣懇請陛下寬限三日。三日內,臣必查清楚所有證詞真偽,證明嫂嫂清白。」

  「若你無法證明呢?」

  皇帝問。

  「顧家任憑陛下處置。」

  他說的是顧家,而不是單單某個人。

  御書房裡靜了片刻。

  皇帝放下手中的硃筆,目光落在他臉上:「顧彥禮,朕問你。你這般不惜一切,究竟是因為她是你的嫂嫂,還是因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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