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是他先失了邊界
這三個字，分明就是衝著沈晚檸來的。
雲霜的火氣騰地就上來了，幾步衝上去，指著那人的鼻子：「你罵誰呢？！誰不要臉了？！」
那路人是個三十來歲的閒漢，抱著胳膊靠在樹蔭底下，見雲霜一個丫鬟衝過來，不但不躲，反倒嬉皮笑臉地道：「喲，急了？我說誰誰心裡清楚。沒做過你急什麼？」
雲霜氣得臉都紅了：「你再說一遍！」
「再說十遍也是這句，沒做過你急什麼？」那閒漢朝地上又啐了一口，嗓門拔得老高，「一個寡婦跟自家小叔子不清不楚的，不是不要臉是什麼？」
「你……」雲霜還要再罵，沈晚檸卻忽然伸手，將她往後拉了拉。
「雲霜，回來。」
雲霜不服氣：「小姐！他……」
「回來。」沈晚檸語氣淡淡的，手上卻用了些力道，將她拽到了身後。
𝐬𝐭𝐨𝟗.𝐜𝐨𝐦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她自己看了那閒漢一眼，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拉著雲上轉身往府里走。
見狀，閒漢更得意了，叉著腰嚎：「瞧瞧！心虛了！不敢說了！有本事你說清楚啊！」
聽著那番叫囂，雲霜氣得眼都紅了：「小姐！您為什麼不讓我跟他理論？他就是故意來噁心人的！」
沈晚檸這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雲霜：「你吵不贏的。你與他爭論，他說你沒做過急什麼；你不與他爭論，他又說你是心虛，左右，話都在他那裡……」
「更何況，他那模樣，一看就是被買通的，正巴不得你跟他鬧起來。所以當務之急，不是跟這種人置氣，是找出證據，證明這一切都是沈玉瑤在背後造的謠。」
聞言，雲霜咬了咬唇，到底沒再說什麼，只憋著一肚子悶氣，跟在沈晚檸身側一同回了落雪堂。
一進院落，沈晚檸便差雲霜去傳歡壽過來。
不多時，歡壽快步踏進暖閣躬身行禮。
沈晚檸開門見山：「歡壽，青黛現下還潛伏在寧王府，查書信往來，所以我需要你遣個人去跟蹤一下門口那個說閒話的漢子，看看究竟是誰讓他這樣做的。」
「另外，落雪堂連通問雲齋的那扇小門，找人封上吧！」
歡壽一愣，遲疑了幾分：「夫人，如今外頭流言本就沸沸揚揚，這個時候特意尋工匠過來封門，怕是動靜不小，旁人看見了，反倒更容易拿這件事做文章。」
沈晚檸皺了皺眉：「可閒話早已傳到陛下耳中，宮裡定會遣人來府里查探。若知曉兩院有小門連通，還不知會傳出什麼話來，這樣，你就在府里挑幾個有力氣的小廝，尋幾塊木板封了就成。」
歡壽覺得沈晚檸的話有些道理，這才躬身應下：「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顧彥禮從宮裡回來時，天已經暗透了。
遊廊下掛著的羊角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沿著朱紅廊柱一路鋪過去。
顧彥禮遠遠便看見連接兩處院子的那道小門被木板釘上了。
木條橫七豎八地攔在門框上，雖不齊整，卻也結結實實，連只貓都鑽不過來。
歡壽在旁邊小聲道：「是夫人吩咐封的。」
顧彥禮皺了皺眉，這才問：「誰同她說了？」
外頭那些流言，他分明下過令，不許傳入沈晚檸的耳朵里。
歡壽如實回答：「今日永寧縣主來過。」
顧彥禮這才低低『嗯』了一聲，什麼都沒說，逕自回了問雲齋的書房。
他在案前坐下，暮色從窗欞間滲進來，將書房染成一片沉暗的灰藍。
他靠向椅背，閉了閉眼，白日御書房裡陛下那些綿里藏針的問話，一句一句又在耳畔浮起。
無非是勸他謹守禮法，避人蜚語，萬萬不可授人以柄。
末了，落下的一句「好自為之」，分明似是嘆息，偏偏壓得人心悸。
彼時他應答從容，滴水不漏，看不出半分異樣，可踏出宮門的那一刻，心底淤積的沉鬱，半點都未曾消散。
若是顧氏人丁繁茂，闔家老少同住一宅，叔嫂共處本是尋常，哪裡會滋生出這般不堪的流言。
偏偏偌大一座鎮遠侯府，到如今，就只剩一位寡嫂，和他這個小叔。
說到底，是他的錯。
當初從寧王府接她回來，是顧念著她的安危，是手底下的人查到消息，說北戎人要她。
終究是被顧家拖累，他不能不管她。
可後來……
是他先亂了心神，失了邊界。
是他心底那點見不得光的貪念，一步一步，將她拖進了這滿城流言的泥沼里。
顧彥禮垂眸，望著自己這一雙手。
久不執刀，掌心常年磨出來的厚繭已經淡去大半，皮膚褪去了往日風霜日曬的古銅粗糲，連指骨輪廓，都比從前看著清瘦柔和許多。
他在心底一遍一遍告誡自己。
你是顧彥禮。
如今，你只是顧彥禮。
……
夜色已深，落雪堂里靜悄悄的，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一聲輕響。
沈晚檸方才淺淺闔上眼，門外忽然傳來幾聲極輕的叩門聲。
雲霜本就在外間值夜，聞聲立刻湊到床邊，低低喚她：「小姐，醒醒，外面有人。」
沈晚檸驟然睜開眼，睡意瞬間散得乾淨。
她撐著榻沿坐起身，披上外衣，攏好衣襟，才緩步走到門邊，輕輕拉開門扇。
廊下立著一道玄色身影，是歡壽派出去跟蹤那閒漢的暗衛。
「夫人。那閒漢死了。」
沈晚檸心頭猛地一震：「怎麼死的？」
「屬下不知。」暗衛微微搖頭，「那人回自家住處之後一切如常，不曾再見過什麼外人，在家吃了晚飯，喝了兩盞酒，便上床歇息了。直到方才，她妻子做完繡活回房，才發覺他沒了氣息。」
聞言，沈晚檸心頭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背慢慢爬上來。
怎麼會有這樣巧的事，人剛被她派人盯上，當夜便悄無聲息地死了。
正要再開口追問細節，院門外忽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管家匆匆而來，神色焦急：「夫人！不好了！順天府的差役已經到了二門外，說……說要拿您歸案！」
沈晚檸指尖微微一緊：「拿我？罪名是什麼？」
「是那閒漢的家人去衙門遞了狀子，控告夫人殺人滅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