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流言

  車廂里燃著淡淡的沉水香,煙氣悠悠飄著,像一層化不開的薄霧。

  沈晚檸靠著左側車壁,顧彥禮靠著右側,中間隔了整整一個座位的距離。

  車輪碾過青石板,轆轆的聲響填滿了車廂里所有的空隙,反倒比方才在寧王府後院那一通鬧騰更叫人坐不住。

  沈晚檸偏著頭看車簾外頭,顧彥禮偏著頭看另一側,卻又時不時地轉過頭來,看向沈晚檸。

  沈晚檸自然是察覺到了顧彥禮的視線,卻刻意忽略,連餘光都不曾給他半分,更遑論回眸與他對視。

  心中翻來覆去的,全是沈玉瑤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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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寡婦,整日和自己的小叔子住在一起,你們之間可還有清白?

  她當時聽了,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想都沒想便沖回去動了手。

  可此刻坐在車裡,被這窄小的車廂一悶,方才那股子火氣散下去,剩下的便全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惱沈玉瑤那張嘴不乾不淨,可更惱的是……

  那句話戳到了她。

  她若不心虛,何至於動那麼大的火?

  她若從未有過心動,又何至於如此心虛?

  越想,沈晚檸的心口便越是煩悶難受得緊,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難受。

  她重生回來,是來復仇的,不是為了談情說愛的。

  更何況對方還是自己名義上的小叔子。

  但凡越雷池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再者,顧彥禮分明就不是良人,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她想,一定是先前他救了自己幾回,所以才傻乎乎的將感激錯當成了情誼。

  這樣想著,沈晚檸袖中的雙手不自覺攥緊。

  嗯,一定是這樣。

  是她前世吃了太多苦,所以這一世,遇到個稍微對自己好一些的,就昏了頭。

  她不是喜歡顧彥禮。

  一定不是。

  胡思亂想了一通,馬車就停在了侯府外。

  沈晚檸先一步下了車,朝顧彥禮欠了欠身,連句多餘的話都沒有,便轉身朝府里快步走去。

  顧彥禮下了車,站在原處,看著她那道背影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消失在遊廊深處,方才收回目光,慢慢往問雲齋的方向走去。

  沈晚檸又開始足不出戶。

  可京中的流言卻好似生了腿,跑得飛快。


  起初只是茶樓里幾句閒話,說鎮遠侯府那位寡嫂與小叔子住在一個屋檐下,同進同出,連出門應酬都是坐同一輛馬車回來的。

  後來不知怎的就傳出了花,說顧侯爺為了嫂嫂闖了寧王府,當著寧王的面把人要了出來,這哪裡是叔嫂,分明是拿嫂嫂當媳婦護著。

  再往後,連陛下都聽到了些許風聲,傳了顧彥禮去問話。

  偏是沈晚檸整日待在落雪堂里,什麼都沒聽到。

  直到這一日午後,永寧縣主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進門就見到沈晚檸姿態慵懶地斜倚在鋪著絨墊的軟榻上。

  屋內茶香裊裊,白瓷茶爐溫著泉水,淡淡的蘭香漫在一室暖陽里。

  她手裡捏著本薄薄的話本子,指尖輕輕捻著紙頁,見永寧縣主這般急切地闖了進來,先是一愣,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起身相迎:「縣主怎麼來了?可是有什麼急事?」

  永寧縣主見她這般模樣,竟鬆了口氣,「我聽了外頭那些閒話,著急壞了,偏你還跟個沒事人似的。」

  沈晚檸給永寧縣主斟了杯熱茶:「什麼閒話?」

  永寧縣主占了沈晚檸的軟榻,結果茶盞抿了一口,這才道:「說你跟顧彥禮不清不楚唄!」

  沈晚檸眸色微微一動。

  不用想也知道,這樣的閒話,定然是寧王府那邊傳出來了。

  當下,語氣不由得一沉:「很嚴重?」

  這話倒是多餘,若不嚴重,永寧縣主也不會這般火急火燎地趕來。

  果然,永寧縣主嘆了一聲:「陛下都知道了,你說嚴不嚴重?顧彥禮還沒回來吧?定然是還在御書房裡跪著呢!」

  「……」沈晚檸臉色陰沉下來,沒說話。

  永寧縣主瞥了她一眼,這才道:「你老實同我說,你跟顧彥禮……」

  「自然什麼都沒有!」沈晚檸急急打斷了永寧縣主的話。

  可或許是太急了些,以至於永寧縣主微微一愣,方才撇了撇嘴,道:「我自然是信你的,可外頭那些人卻未必。再鬧下去,陛下一旦動了怒,輕則褫奪誥命,重則怕是要按穢亂門庭論處。」

  永寧縣主說著,又嘆了口氣:「這等閒話,對於男人而言,頂多是個風流韻事。可對女人而言,便是滅頂之災!你需得重視,莫要想著流言自己會消散,我看,這流言就是奔著你的命來的!」

  沈晚檸沉默了一息方才開口:「嗯,我知道,多半是沈玉瑤傳出來的。」

  聞言,永寧縣主也沉默了一息。

  沈玉瑤小產之事,她心中一直有愧,以至於此時此刻也不敢如之前一樣,拍著胸脯就敢說她來。


  猶豫了一下,才道:「要不,你搬出去?我城西有一處閒置的宅子,院落清靜,下人都是我身邊信得過的,可暫借給你住,避開這風口。只要你搬出鎮遠侯府,旁人再想拿叔嫂同住做文章,也就沒了由頭。」

  沈晚檸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話本子泛黃的紙邊,低聲道:「多謝縣主好意,只是我眼下還不能搬。」

  永寧縣主一怔:「為何?」

  沈晚檸嘆了一聲,才道:「不瞞縣主,暗處還有盯著顧家的刺客,我前些日子才遭了刺殺,若非侯爺護著,怕是已經喪命。」

  聽到這話,永寧縣主一驚:「竟有這事?!怪不得我聽跟雲霜那丫鬟說你近日都沒怎麼出過門!」

  沈晚檸頷首:「侯府防衛森嚴,暗哨遍布,尚且能護我周全,若是搬出去……」

  餘下的話,沈晚檸沒說完,可其中兇險,不言而喻。

  搬出去,怕是活不過第二日。

  永寧縣主細細一想,也知其中利害,當下長長一聲嘆息,滿是無奈:「罷了,這事兒我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你尋機會,同顧彥禮好好商議一番吧。」

  說著,她便站起了身來:「若有什麼難處,差人知會我一聲。」

  沈晚檸跟著站起,對永寧縣主道了謝,這才親自將永寧縣主送出了府。

  卻不想,永寧縣主的馬車剛駛離侯府大門,道旁樹蔭里,便有路人狠狠啐了一口:「不要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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