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一次外勤
到了昨天那個坑口，冷雪陽把繩索重新固定，帶頭下降。田英第一次下這種直上直下的坑，踩著坑壁往下蹭的時候腿肚子直抖，嘴裡念念有詞，李青山在上面聽得真切——「一、二、三，別抖別抖別抖……」
「你數什麼呢？」李青山往下喊。
「數數就不怕了。」田英的聲音從坑底傳上來，第一次幹大事，和在哨所等消息看監控的感覺完全不同啊。
三人進了橫向空洞，一路快步通過中轉站，沒多停留，直奔深處。過了冷建國留字的那面洞壁再往裡走百十來步，洞壁兩側開始出現用角鐵加固的痕跡，地上鋪了簡易的木板棧道，雖然爛得差不多了，但能看出是人工修的。
「這一段是後來人修的。」冷雪陽踩了踩腳下的木板，「地質隊當年走的應該是原始地面，不會鋪木板。」
又往前走了一段，空氣里開始有輕微的機油味。田英先聞出來的，他鼻子比另兩人靈：「有油味，像是柴油機用過之後殘餘的那種。」
「泵站不會太遠了。」冷雪陽放慢腳步，把槍套的搭扣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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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過最後一個彎道，前面的空間突然開闊起來，一個差不多半個籃球場大小的洞室出現在頭燈光照範圍內。地面是澆築過的水泥地，雖然裂得七零八落，但明顯是正經施工過的。洞室正中間是一台小型柴油發電機，鏽的外殼都快爛穿了，旁邊堆著幾桶沒開封的柴油，桶身上印著俄文。發電機旁邊連著一根胳膊粗的鋼管，一直伸向洞壁一側，鋼管上裝著閥門和壓力表，壓力表的指針已經停在零位上不動了。
「這就是地熱井的泵站。」冷雪陽走過去看了一圈，「柴油發電機，俄文油桶。這幫人用的東西是外國貨。」
「雪城挨著俄羅斯，弄俄貨太容易了。」李青山蹲在發電機旁邊翻了翻，「發電機型號是九十年代末的，蘇聯解體前後那批貨。」
冷雪陽走到鋼管連接的洞壁跟前，頭燈照著壁上嵌著的一扇鐵門。鐵門鏽得發黑，但門框邊沿的鉸鏈是新的，塗了防鏽油，能看出最近還有人開過。門旁邊的洞壁上焊了個鐵牌子，上面用紅漆噴了一個符號——一把樣式古老的鑰匙，柄部帶消音器。
「密鑰集團的標記。」冷雪陽把鐵牌拍照，「他們的人確實從這裡下去過。」
他掏出那把銅鑰匙，比了比鐵門上的鎖孔。鎖孔是圓的，但裡面嵌著個異形的芯，明顯不是老式銅鎖的結構。銅鑰匙對不上。
「鎖換過了。」冷雪陽把鑰匙收回去，從背包側兜掏出一把多功能工具鉗，看了看鎖頭型號，「普通防盜鎖，不是電子鎖。能開。」
他拿工具鉗夾住鎖鼻擰了兩圈，鎖芯發出「嘎嘣」一聲脆響，彈開了。鐵門拉開的時候鉸鏈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在洞裡迴蕩了好幾秒。
那一刻，四周格外靜默，沒有人知道打開的究竟是什麼。
這條路就是，獨自背負過去，艱難前進，且不會有救援。忽然想到，冷建國當時也是這種心境吧。而且更強。走到盡頭也是死亡的時刻，但不能死在路上。可終究還是死在路上。
「班長。」田英見他愣住，喊了一聲。這才回過神。
門後面是一個垂直向下的豎井，井壁上焊著鐵梯，往下看不到底。井壁周圍有水流聲，細而持續。
「梯子鏽的厲害，承重不好說。」李青山探頭下去看了看。
「我先下，你在上面做保護。田英在門口守著，有人來了就拽繩子三下。」冷雪陽把安全繩扣在鐵門框上，踩著鐵梯往下走。
鐵梯鏽的確實厲害，每踩一步都往下掉鐵渣子。冷雪陽下了大概十來米，井壁開始變寬，底下出現一個橫向通道。他落了地，往通道里照了照——不深，大概五六米就到了頭，盡頭是一面水泥牆，牆上有個被鑿開的窟窿，洞口邊緣參差不齊，像砸出來的。
窟窿後面是一條更窄的通道，往深處延伸，看不到頭。通道壁上每隔幾米掛著一盞防爆燈，雖然沒亮著，但燈泡是新的。
「水泥封堵體被鑿穿了。」冷雪陽朝上面喊，「這是冷建國當年灌的水泥牆。後面還有路。」
他拍了照，量了窟窿的尺寸，又探頭往裡面照了照，通道大概半米寬，勉強能側身過去。正準備繼續往裡探，對講機里田英的聲音響了：「班長，上面好像有動靜，我聽見遠處有腳步聲，可能是從別處通道傳過來的。」
冷雪陽立刻停住動作：「確定是腳步聲？」
「聽著像。不快，但一直在響。我聽著像是在往咱們這個方向走。」
「撤。」冷雪陽沒有任何猶豫，順著鐵梯往上爬，三兩步躥到鐵門口，李青山拉了他一把，「田英，腳步聲大概多遠？」
「感覺百十來米，從封堵段另一頭傳來的。」田英把對講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攥著繩子。
三人原路回撤，速度快得田英差點跟不上。冷雪陽邊走邊把來時的腳印做了處理，拿小掃帚掃了浮雪蓋上去。一直撤到中轉站那個空洞附近，三人才停下來喘氣。
「他們有人從另一頭往裡走。」冷雪陽靠在洞壁上喘著氣，從背包里拿出水壺灌了一口，「通道不止我們發現的這一條。封堵段後面那條窄通道連著別的地方，往北，大概率通到俄羅斯境內。」
「偷渡通道。」李青山說。
「比偷渡嚴重。那條通道寬度只有半米，走人沒問題，但他們還修了泵站和發電機——那玩意兒的體量走窄道進不來，是從別的地方運的。」冷雪陽把地圖展開，在泵站位置畫了個圈，「要麼是井口上面有更大的通道，要麼他們是從俄羅斯那頭反向挖過來的。」
三人歇了幾分鐘，田英忽然指著洞壁一處說：「班長，這兒也有刻字。」
冷雪陽過去看，洞壁上用尖銳物體刻了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跟冷建國的筆跡明顯不同——「老冷我們被盯上了先撤三天後匯合」。落款只有一個字母：Z。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