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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盯緊他

  冷雪陽湊過去看。那行字前面寫的是「夜宿中轉站凌晨兩點聞」,後面那個字確實更像「泵」而不是「風」。

  「凌晨兩點聽見泵聲。」冷雪陽念了一遍,「說明有人在夜裡作業。地熱井抽水不可能白天停晚上開,泵是二十四小時轉的。他聽到的應該是另一套設備——挖掘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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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聲音能傳到中轉站,說明離得不遠。」李青山在地圖上把中轉站和「堵」點之間的距離標出來,「四百米。泵聲在四百米外能聽見,功率不小。」

  「明天建模重點掃這一段。」冷雪陽在程序里把參數調好,點了運行,屏幕上跳出進度條,「你困了就先睡。」

  「不困。你繼續翻,我繼續看。」李青山把筆記本往自己那邊挪了挪。

  兩人就這麼一個看一個摳,干到後半夜。田英起來上了趟廁所,看見監控室的燈還亮著,推門進來放了兩個暖手寶在桌上:「你倆這樣干遲早猝死。」

  「最後一頁了。」冷雪陽翻到八月十五號那天的筆記,上面只有短短三行字,字跡比前面更潦草,還洇了水漬,有幾個字已經暈開了——「專家會診取消局裡讓原地待命我決定下去若三日內無消息請找李永福」——後面的字徹底糊了,看不清。

  冷雪陽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把筆記本慢慢合上了。

  「他寫的是『找李永福』。」李青山輕聲說。

  「嗯。」

  「那他就沒寫——」

  「沒有。」

  兩個人對坐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田英在門口站了站,把門輕輕帶上了。

  冷雪陽把筆記本和地圖收好,放進抽屜里鎖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咔吧響。窗外月亮正亮,照在雪面上跟鋪了層霜似的。

  正好映襯著內心深處緩緩的失落。那個人又怎麼會想自己呢。這兩晚連續夢見他,夢見他去了遠方,不回家,電話也打不通,人也見不到……

  「明天繼續。」他說。

  「明天繼續。」李青山拍了拍他肩膀。

  兩人各自回床睡覺。松塔的呼嚕聲已經響了好一會兒了,田英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二哈在門口窩裡抬了下頭又趴回去了。

  冷雪陽躺下之前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達子香,花瓣在月光里泛著淡淡的粉色,天堂鳥的花苞又裂開了一點。他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明天要跑的程序和坐標點,轉著轉著就沉下去了。

  第二天上午,李永福果然來了。車斗里擱著一捲髮黃的圖紙,用塑料布裹得嚴嚴實實,還有兩盒落滿灰的檔案袋。


  「找著了。八十年代末的地熱項目全套資料,包括井位圖、鑽探記錄和封井報告。」李永福把東西往桌上一攤,「我找了個老技術員問了半天,他說當年南山一共打了三口地熱探井,一號井出水量大,二號井溫度高,三號井沒打到底就停了。最後封了兩口,留了一號井做監測用。」

  冷雪陽翻開井位圖,手指在地圖上比了比:「一號井的位置——正好在禁地往北偏東方向,跟冷建國標的『堵』點基本重合。」

  「對,你爸當年就是負責一號井封井驗收的。」李永福點了點圖紙上那個標註著「DZ-01」的圓圈,「封井報告上寫的是『水泥灌注封堵,井口焊鐵板加蓋』。你昨天找到那把銅鑰匙,上面刻著DZ-09——我查了,地質隊當年一共配了十把井口鑰匙,一到十號,九號就是一號井的。」

  「所以那把鑰匙能開一號井的井口鐵蓋。」冷雪陽把鑰匙從抽屜里拿出來放在桌上,銅面在燈下泛著更滄桑的斑駁的光。

  「理論上能開。但如果有人重新啟用了井口,鎖大概率換過了。」李永福說。

  「換了鎖,井口也還是那個井口。下去的路只有一條。」冷雪陽把探地雷達的數據和冷建國的坐標疊在一起,屏幕上生成了一張三維透視圖。地熱井從地表垂直下去大概二十米,然後拐了個彎,沿著裂隙帶往南偏東方向延伸,中途分出兩個岔道,一條通向昨天發現的中轉站空洞,另一條繼續往深處走,盡頭被標註為「封堵段」。

  「封堵段就是我爸標『堵』的位置。」冷雪陽把圖放大,「他下去之後想堵的就是這一段。」

  「但堵沒成功。」李青山看著圖上那條封堵段旁邊標註的「裂隙發育」四個字,「你看這兒——水泥封堵體有裂縫,旁邊新生的冰層顏色發灰,說明水流一直沒斷過。後來的人把封堵體鑿開了。」

  「今天下去看看。」冷雪陽把鑰匙收起來,開始收拾裝備。

  李永福攔了一下:「你確定要下去?昨天剛發現通道,今天就往裡鑽,萬一碰上人——」

  「大白天的,又是正月初二,山里連個鬼都沒有。碰上了更好,我倒想看看是誰在底下作業。」冷雪陽把探地雷達塞進包里,「而且今天不鑽太深,就到封堵段為止,看一眼封堵體被破壞成什麼樣,拍照記錄,撤回來。」

  李永福看了他幾秒,轉頭朝李青山說:「你跟著去,盯緊他。」

  「我哪回沒盯緊?」李青山把背包甩上肩。

  松塔從床鋪上彈起來:「我也去!」

  「你昨天去了,今天輪換,田英跟我走。」冷雪陽說。

  田英正在廚房擦灶台,聽見自己名字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把抹布放下:「我?我也去?」

  「對,你也要參與一下。而且你心細,記錄數據不會漏。就像記錄菜單一樣。」冷雪陽說,「松塔留守,跟李隊長在哨所盯著監控,有啥情況對講機聯繫。」

  松塔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悶悶地應了一聲:「是。」

  三人出發比昨天晚了一個鐘頭,太陽已經升到了山脊上面,溫度回升到零下二十八度,風也小了不少。路上冷雪陽把井位圖折成巴掌大一塊塞在上衣口袋裡,走一段就掏出來對一下方向。李青山在前面開路,田英跟在冷雪陽後面,背著記錄板和便攜採樣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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